邓代昆《廣藝舟雙楫注釋》
卷一｜原書第一（二）
文字之始，莫不生于象形①。物有无形者，不能穷也，故以指事继之；理有凭虚②，无事可指者，以会意尽③之。若谐声、假借其后起者也。转注则刘歆④创例，古者无之。仓、沮⑤创造科斗⑥虫篆，文⑦必不多，皆出象形，见于古籀⑧者，不胜偻数⑨。今小篆⑩之日、月、山、川、水、火、草、木、面、首、马、牛、象、鸟诸文，必仓颉之遗也。匪惟中国然，外国亦莫不然。近年埃及国掘地，得三千年古文字，郭侍郎嵩焘⑪使经其地，购得数十榻本。文字酷类中国科斗虫篆，率皆象形⑫，以此知文字之始于象形也。
【注释】
- • ① 象形：与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合称“六书”。象形者，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 回正文
- • ② 凭虚：凭，依靠。虚，空虚。即凭空、凭心。↩ 回正文
- • ③ 尽：完结。↩ 回正文
- • ④ 刘歆 (xīn)：西汉古文经学家、目录学家。曾建议为古文经设官。后因谋诛王莽事泄自杀。↩ 回正文
- • ⑤ 仓、沮：仓颉和沮诵。相传黄帝之史，同创文字。仓颉见鸟兽蹄迒（háng），初造书契。↩ 回正文
- • ⑥ 科斗：蝌蚪书。上古无笔墨，以竹梃点漆书竹上，头粗尾细，似其形耳。↩ 回正文
- • ⑦ 文：指组成文字的线条结构。↩ 回正文
- • ⑧ 古籀：指“籀文”。周代文字，又名“籀篆”，或以为即大篆。↩ 回正文
- • ⑨ 偻数：偻（lǚ），曲也。偻数，屈指而数也。↩ 回正文
- • ⑩ 小篆：秦始皇统一天下命李斯所篆。平王东迁后文字乖错，秦改籀书为小篆。↩ 回正文
- • ⑪ 郭侍郎嵩焘：清末外交大臣。首任出使英国大臣，兼使法国。↩ 回正文
- • ⑫ 文字酷类中国科斗虫篆，率皆象形：黄绍箕评语认为埃及古文像人物之形，纤微毕肖，证文字始于象形。↩ 回正文
【译文】
文字的产生，没有不是产生于象形的。但事物有些东西是没有形象的，所以才用“指事”的办法来继续完成它；但事理中有很多都是凭空想象的，没有具体的事情可指，所以又才用“会意”的办法来解决它。至于“形声”、“假借”便是后来才有的了。“转注”这一方法是刘歆发明的，古代没有。仓颉、沮诵创造的蝌蚪文字，其笔画必定不复杂，这种字在我们见到的古文、籀篆中，数不胜数。
现今小篆中的“日”、“月”、“山”、“川”、“水”、“火”、“草”、“木”、“面”、“首”、“马”、“牛”、“象”、“鸟”这一类字，必定就是仓颉所造文字的遗物。文字最早产生于象形，不仅中国是这样的，外国也是这样的。近年埃及国家挖地，挖出了三千多年前的古文字，郭嵩焘侍郎出使经过那里时，就曾买过数十份拓本带回国。其文字的造形极像中国的蝌蚪虫篆，基本上上都是象形字。我们以此可以证明，所有的文字都是开始于象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