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卫第八（三）
【正文】
元常之获盛名,以二王所师,嗣是王、庾品书1,皆主南人,未及北派。唐承隋祚2,会合南北,本可发挥北宗,而太宗尊尚右军,举世更无异论,故使张、李“续品”3,皆未评及北宗。夫钟、卫北流,崔、江宏绪4,孝文5好学,隶、草
弥工,家擅银钩,人工虿尾6。史传之名家斯著,碑版之轨
迹7可寻,较之南士大夫,岂多让8?而诸家书品,一无见传;
窦聚9《述书》,乃采万一。如斯论古,岂为公欤!
【注释】
1 王、庾品书:指王僧虔作《论书》、庾肩吾作《书品》事。王氏 所论书家约四十人,自东汉至南朝宋,窦泉《述书赋》谓其评议无不至 当。庾氏《书品》一卷,载自汉至梁能真书者一百二十八人,分上中下 三等,每等又分上中下,共九品。每品各系以短论,而以总叙冠于前, 论列多有理致。二书所列书家人名,皆为南人。↑
2 祚(zuò):皇位,国统。杜甫《咏怀古迹》五首之五:“运移汉 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3 张、李续品:指张怀瓘作《书断》、李嗣真作《书后品》事。张 氏《书断》三卷,著录古今书体及能书人名。其上卷论书体,中、下卷 分神、妙、能三品,每品各以体分,共得八十一人,各系以传,以时代 为次。传中又附录三十八人,末有总评。李氏《书后品》三卷。是编在 庾肩吾《书品》九品之上,更益以逸品一类,著录自秦至唐书家凡八十 二人,各有叙录,又有评有赞,条理井然。张、李二书所录出家,尽皆 南人,无一北人。↑
4 崔、江宏绪:指崔、江两姓光大发扬卫氏书法传统。↑
5 孝文:指北魏孝文帝元宏(467—499年),鲜卑族政治家。↑
471 —499年在位。↑
6 家擅银钩,人工虿尾:银钩、虿尾,本指笔意之谓,言钩、戈画 出笔处,如虿尾趯然上卷,遒劲有力,状如银钩。亦为长于书艺之谓。 晋·卫夫人《笔阵图》:“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笔,六艺之奥,莫重乎银钩。”此句言家家、人人都擅长书法。↑
7 轨迹:车的辙迹。此言碑版的旧迹。↑
8 让:亚于;差;逊色。董解元《西厢记》卷四:“此个阁儿虽小,其间趣不让林泉。”↑
9 窦泉(ji):唐天宝至大历间书家。范阳人,一说扶风人。字灵长、窦蒙弟。尝官范阳功曹,官至检校户部员外郎。工书。窦蒙《述书赋语例字格》谓其“翰墨厕张、王,文章凌班、马。词藻雄瞻,草隶精深。平生著碑志、诗篇、赋颂、章表凡十余万言。”有《述书赋》二卷。是编综论历代书家,上编自上古至南北朝,下编自唐武德至天宝,凡一百九十八人。其品题叙述,皆极精核。编中所论,有刘琨、刘玄平、房彦谦、赵文深、卢昌衡、赵孝逸等北人书家。↑
【译文】
钟繇之所以获得盛名,是因为二王的书法都是学的他的,继后又因王僧虔撰《论书》、庾肩吾撰《书品》,在品评前人书法时,都是专讲的南人,没有涉及到北派。唐朝取代了隋的统治,会合南北书风,本来是可以发扬北派书法的,但因太宗李世民推崇王羲之的书法,当时就再也没有不同的意见了,因之使得张怀瓘的《书断》、李嗣真的《书后品》在继续品评前人的书法时,都设有评论到北派书法。钟、卫二派书风流传于北方,崔、江二族使之光大发扬,孝文皇帝是个十分好学的君主,使国内隶书和草书都愈趋于考究完美,当时家家户户每个人都长于书法。在史传上所载录的北方名书法家是很多的,他们碑版遗迹还可以寻见,与南方的士大夫们相比较,又哪里差了多少呢?而在历来各家评书的著作上,却未有一处提到过;窦泉的《述书赋》才略略有所涉及,像这个样子来评论古人,难道是公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