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系第十三（二）
【正文】
真楷之始,滥觞1汉末。若《谷朗》、《郭休》、《囊宝子》、《积阳府君》、《灵庙》、《鞠彦云》、《吊比干》、《高植》2、《巩伏龙》、《秦从》、《赵珝》、《郑长猷造像》,皆上为汉分之别子3,下为真书之鼻祖者也。太朴之后,必继以文;封建之后,必更郡县。五德递嬗4,势不能已。下逮齐、隋,虽有参用隶笔者,然仅如后世关内侯5,徒存爵级,与分地治者绝界殊疆矣!今举真书诸体之最古者,披枝见本,因流溯源。《记》曰:“禽兽知有母而不知有父。”野人曰:“父母何算焉?”大夫及学士则知有祖。今学士生长于书,亦安可不知厥祖哉?故凡书体之祖,与祖所自出,并著于篇。
【注释】
1 滥觞:觞,古代的一种盛酒的器具;酒杯。滥觞,本指江河发源之处水极浅小,仅能浮起酒杯。后以比喻事物的开始。唐玄宗《孝经序》:“况泯绝于秦,得之者皆煨烬之末;滥觞于汉,传之者皆糟粕之余。”↑
2 《高植》:《高植墓志》。北魏神龟□年刻。清康熙间山东景州城东十八里云屯村出土,曾归德州田雯,今佚。正书。二十一行,行二十八字。文多漫漶,可读者仅百余字。清毕沅《山左金石记》云:“此碑存者字体精整,锋颖犹折,为颜鲁公所祖,洵可珍也。”↑
3 别子:古代指天子、诸侯的嫡长子以外的儿子。曾巩《公族议》:“天子之嫡子继以为天子,其别子皆诸侯;诸侯之嫡子继以为诸侯,其别子各为其国之卿大夫。”此言以上各碑已不是分书,非分书的嫡出,是其分支也。↑
4 五德递嬗:五德,阴阳家所指的水、火、木、金、土五种物质的德性。递,一个接一个;顺次。如递增,递减。嬗,通“禅”。传位;禅让。《汉书·王莽传中》:“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于唐。”五德递嬗,即阴阳家的“五德转移”或“五德终始”。战国时期的阴阳家邹衍用水、火、木、金、土五种物质德性相生相克和终而复始的循环变化,来解释王朝兴替的原因。↑
5 关内侯:爵位名。秦、汉时置,为二十等级的第十九级,位在彻(通)侯之次。一般封有食邑多少户,有按规定户征收租税之权。南北朝时沿用,但仅成为爵位的一个品级。↑
【译文】
楷书的出现,起始于汉代末年。如《九真太守谷朗碑》、《南乡太守郭休碑》、《爨宝子碑》、《枳阳府君碑》、《嵩高灵庙碑》、《鞠彦云墓志》、《孝文皇帝吊殷比干墓文》、《高植墓志》、《巩伏龙造像》、《秦从造王银堂像题名》、《定州中山赵珦造像》、《郑长猷造像》,往上看,都是分书的旁系,往下看,又都是真书的鼻祖了。极度朴质以后,必然会继续以文采,封建制度以后,必然会更新出郡县制度。“五德终始”,循环交替,势不能止。以后到了北齐、隋代,虽然还有参用隶笔的,但仅仅像后世的关内侯一样,徒有其爵号,与古代封疆而治的关内侯一点也挨不上边了。现在我例举出楷书各体的最早作品,分枝而见本,凭流而溯源。《记》上说:“禽兽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野蛮人说:“父母算个啥?”而士大夫和读书人是知道有祖宗的。今天的读书人成天和书法打交道,又怎能不378 广艺舟双楫注译
知道它的祖宗渊源呢?因此,凡属于楷书的祖宗以及它们所从出的地方,我都一并把它们写入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