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坤《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体系第十三(六)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四 体系第十三(六)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四

体系第十三(六)

《吊比干文》,瘦硬峻峭,其发源绝远,自《尊楗》、《褒斜》来,上与中郎分疆而治,必为崔浩书,则卫派也。其裔胄大盛于齐,所见齐碑造像百种,无不瘦硬者,几若阳明之学,占断晚明矣。惟《隽修罗碑》加雄强之态。《灵塔铭》简静腴和,独饶神韵,则下开《龙藏》而胎褚孕薛者也。《朱君山》超秀,亦其别子。惟《定国寺》、《圆照造像》,不失丰肥,犹西魏派,稍轶1三尺耳。至隋《贺若谊碑》,则其嫡派,《龙华寺》乃弱支也。观《孟达法师》、《伊阙石龛》、《石淙序》,瘦硬若屈铁,犹有高、曾矩镬。褚得于《龙藏》为多,而采虚2于《君山》,植干于《贺若谊》。薛稷3得于《贺若谊》,而参用贝义渊4肆姿之意。诚悬虽云出欧,其瘦硬也出《魏元预》、《贺若谊》为多。唐世小碑,开元以前,习褚、薛者最盛。后世帖学,用虚瘦之书益寡。惟沈、柳之体风行,今习诚悬、师《石经》5者,乃其云初6也。

1 稍轶三尺:轶,超车,引申为超过,超越。稍轶三尺,可解为稍超过一点。 2 采虚:采,采集,吸取。虚,与“实”相对,看不见的。此处指精神。 3 薛稷:《贺若谊碑》书法方挺严整,贝义渊书法也精饬峻劲,而薛稷书用笔绮丽遒媚,多见肤肉,大不相类。以上所举《夏日石淙诗序》看,所指当为薛曜。 4 贝义渊:生卒年不详。南朝梁吴兴人,与梁武帝同时。善书,用笔精整遒劲,笔势流走。传世书迹有《梁始兴忠武王萧憺碑》。《佩文斋书画谱》卷二十四,载贝义渊又书有《散骑常侍司空安成康王碑》。 5 《石经》:指《开成石经》。无书者姓氏。唐开成二年(833年)刻。在陕西西安碑林。计一百十四石。正书。两面刻,凡二百二十八面,每面七至八行,行、字数不一。赵崡《石墨镌华》谓其用笔虽出众人,不离欧、虞、褚、薛法,恐非今人所及。 6 云初:即“云来”。云孙和来孙。见前注。

《吊比干文碑》瘦硬峻峭,它的取法非常久远,是从汉代《尊楗阁记》、《开通褒斜道石刻》上来的,可与前代的蔡邕划界而治,各有疆域,必定出于崔浩手笔,那就是卫派了。它的后代子孙大盛于北齐,我所见过的北齐“造像记”百余种,没有一种不是瘦硬挺劲的,这差不多就像王守仁的学说,垄断了整个明代后期一样。只有《隽修罗碑》,另具有一种雄强的姿态。《灵塔铭》简静、腴润、平和,独多神采风韵,乃是下开《龙藏寺碑》书风而孕育褚遂良、薛曜书风的作品。《朱岱林墓志铭》,超峻挺秀,也属于它的分支。只有《赵郡王修定国寺碑》、《尼圆照造像记》,没有失去丰肥笔法,还属于西魏一派,不过稍微超过点罢了。到了隋代的《贺若谊碑》,则属于它的嫡系子孙,而《龙华寺碑》则仅属于它的一个微弱的分支了。观察褚遂良的《孟达法师碑》、《伊阙石龛碑》,薛曜的《夏日石淙诗序》书法,瘦劲硬朗如屈铁,依然有其曾祖、高祖的面目。褚书得力于《龙藏寺碑》的为最多,又得精神于《朱岱林墓志》,得间架于《贺若谊碑》;薛书得力于《贺若谊碑》而又参用南朝梁贝义渊书法雄肆放逸的笔意。柳公权书法虽说出自于欧阳询,而柳书的瘦硬很大程度上也是得自北齐的《魏元预造像》和《贺若谊碑》的。唐代的小碑,开元以前,学习褚、薛的风气最盛行。后代人崇尚帖学,用虚瘦笔法的人越来越少。但沈传师、柳公权的书体风行,现在学柳书的和学《开成石经》的,便都是它的远代子孙了。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四 系列文献
error: Content is prote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