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唐第十二（七）
【正文】
唐人名手,诚未能出欧、虞外者,今昭陵二十四种1可见也。吾最爱殷令名2书《裴镜民碑》,血肉丰泽。《马周》3、《褚亮》4二碑次之矣。余若王知敬之《李卫公碑》5、郭俨6之《陆让碑》7、赵模8之《兰陵公主碑》9、《高士廉茔兆记》10、《崔敦礼碑》11,体皆相近,皆清朗爽劲,与欧、虞近者也。若权怀素12《平百济碑》13,间架严整,一变六朝之体,已开颜、柳之先;崔筠14《刘遵礼志》15,方劲亦开柳派者,此唐碑之沿革,学唐碑者当知之。中间韦纵16《灵庆池》17、《高元裕碑》18有“龙跳、虎卧”之气,张颠19《郎官石柱题名》20有廉直劲正之体,皆唐碑之可学者。必若学唐碑,从事于诸家可也。
【注释】
1 昭陵二十四种:昭陵,唐太宗之陵,在陕西省醴泉县东北之九峻山。二十四种指在昭陵的二十四种碑刻,则:《虞公碑》、《段志玄碑》、《孔颖达碑》、《房梁公碑》、《牛秀碑》、《豆卢宽碑》、《薛收碑》、《崔敦礼碑》、《张胤碑》、《李靖碑》、《兰陵长公主碑》、《许洛仁碑》、《尉迟恭碑》、《杜君绰碑》、《清河长公主碑》、《褚亮碑》、《程知节碑》、《宇文士及碑》、《越国燕太妃碑》、《李勣碑》、《姜遐碑》、《唐俭碑》、《高士廉茔兆记》。↑
2 殷令名:生卒年不详,唐高宗、武则天时陈郡(今河南淮阳县)人。工书。唐李嗣真《书后品》云:“殷氏擅声题榜,代有其人。”书迹有《裴镜民碑》,赵明诚《金石录》评之云:“令名与其子仲容,皆以能书擅名一时,而令名书迹者唯此碑耳,笔法精妙,不减欧、虞,惜不多见。”↑
3 《马周》:即《马周碑》。无撰、书人名。唐永徽二年(651年)刻。在陕西醴泉九峻山昭陵。隶书。三十七行,行约六十五字。有额,篆书十二字。碑石泐损甚厉,铭字失之过半。清孙承泽《庚子销夏记》谓其书法“精妙绝伦,不逊虞、褚。人罕见之,故多不知也。”↑
4 《褚亮》:即《褚亮碑》。无撰、书人名。褚遂贤(褚遂良兄)立,无年月。在陕西醴泉西峪村。隶书。二十八行,行六十五字。有额,篆书六字。亮,遂良之父。明赵崡《石墨镌华》云其书:“分隶与《马周碑》如出一手,疑亦殷仲容书。遂良能书,非仲容辈恐不得污其父碑也,“孙承泽《庚子销夏记》言其书为:“分隶精工之甚。唐石之最佳者。”↑
5 《李卫公碑》:即《李靖碑》。许敬宗撰。王知敬书。唐显庆三年(658年)刻。在陕西醴泉九峻山昭陵。正书。三十九行,行二十八字。有额,篆书二十字,孙承泽《庚子销夏记》言“其书遒美可爱,精妙绝伦,不逊虞、褚。”↑
6 郭俨:生卒年不详。唐贞观间太原人。善书。传世书迹有《陆让碑》。↑
7 《陆让碑》:即《文州总管陆让碑》。郭俨书。贞观十七年(643年)十一月刻。在陕西三原县。正书。三十四行,行五十字。有额正书十二字。字多有泐灭。↑
8 赵模:生卒年不详。唐太宗时翰林供奉榻书人。贞观中太宗曾令其钩摹王羲之《兰亭序》,以赐皇太子、诸王,《宣和书谱》卷四云:“模喜书,工临仿,始习羲、献学,集成《千文》,其合处不减怀仁,然古劲则不迨。刘熙载《书概》云:“唐初欧、虞、褚外,王知敬、赵模两家书皆精熟遒逸,在当时极为有名。王知敬书《李靖碑》,赵模书《高士廉碑》,既以足徵意法。而同时有书佳而不著书人之碑,潜鉴者每谓出此两家之手。”传世书迹有《申文献公高士廉茔兆记》、临王羲之《兰亭序》、集晋人书《千文》等。↑
9 《兰陵公主碑》:李义府撰,无书人名氏。唐显庆四年(659年)十月刻。在陕西醴泉九峻山昭陵。正书。三十一行,行七十字。有额,正书九字。清孙承泽《庚子销夏记》载:“余尝见赵模所书《高申公茔兆记》,笔致相合。模擅书名,太宗尝命之摹《兰亭》,此为模书无疑也。”赵崡《石墨镌华》评此碑书云:“方整劲拔,亦欧虞之流亚也。”↑
10 《高士廉茔兆记》:许敬宗撰。赵模书。在陕西醴泉九峻山昭陵。正书。三十一行,满行八十一字。有额,篆书十六字。碑漫漶甚,仅存三百余字。赵崡《石墨镌华》云:“此书方整秀逸,大类欧、虞。”↑
11 《崔敦礼碑》:于志宁撰。无书者名氏。唐显庆二年(657年)十二月立。在陕西醴泉九峻山昭陵。正书。现存拓本右下角二十四行,行二十字。有额、篆书。孙承泽《庚子销夏记》云:“崔公墓碑已剥落,然所存者整洁俊逸,颗颗明珠也。笔致大似《李卫公》,当亦是王知敬书。秦人赵崡云此碑久仆,少传于世;又《薛收碑》书法也类此,当俱是王书也。”↑
12 权怀素:生卒年不详,唐太宗、高宗时洛州(河南洛阳市东北)人。善书,书迹有《平百济国碑》。碑后有洪良浩题识。云:“今案权怀素考其世代,乃非善草之上人也。笔画苍劲,结构严整,一变六朝之体,始知间架之法已在颜、柳之前,而精神风韵少逊于欧、褚。然想当是善书名者,可称东方古迹之首矣。”↑
13 《平百济碑》:即《大唐平百济国碑》。贺遂亮撰。权怀素书。唐显庆五年(660年)刻。在熊州(今河南宜阳县西)。正书。一百十七行,前七十九行十六字,后三十八行二十字。有额,篆书。↑
14 崔筠:生卒年不详,唐懿宗时人。曾官中散大夫、前左金吾卫长史兼监察御史。善书。清孙星衍《寰宇访碑录》卷四载有其所书《内庄宅使刘遵礼墓志铭》。↑
15 《刘遵礼志》:即《刘遵礼墓志》。刘瞻撰。崔筠书并篆盖。唐咸通九年(868年)十一月刻。在西安府(今陕西西安)。正书。四十行,行四十字。盖篆书九字。书法劲整,似柳公权书。↑
16 韦纵:生卒年不详。唐德宗时蓟州(今河北蓟县)人。曾官左金吾卫兵曹参军。善书,书迹有《盐池灵庆公神祠碑》、《追树十八代祖晋司空太原王公神道碑》。↑
17 《灵庆池》:即《盐池灵庆公神祠碑》。崔敖撰。韦纵书并篆额。唐德宗贞元十三年(797年)刻。在安邑县(今山西运城县东北安邑)。正书。二十五行,行五十字。有阴,刘字撰并书。↑
18 《高元裕》:即《高元裕碑》。撰、书人名泐。《中州金石记》载为萧邺撰。柳公权书,唐大中六年(852年)六月刻。在河南洛阳。正书。三十二行,行七十九字。有额,篆书二十字。书法宏宕。↑
19 张颠:张旭,生卒年不详。唐苏州吴人。初为常熟尉,后为金吾长史,人称张长史。与李白、贺知章等为“饮中八仙”。性骜放不自修,每嗜酒大醉,呼叫狂走,下笔愈奇,或更握发濡墨而出,世号“张颠”。能诗,长于七绝。工书,精晓楷法,尤以草书称名。明项穆《书法雅言》论其书云:“真书绝有绳墨,草字奇幻百出,不逾规矩,乃伯英之亚。”传世书迹甚夥,楷书有《郎官石柱记》。↑
20 《郎官石柱题名》:即《郎官石柱记》,陈九言撰。张旭书。开元二十九年(741年)十月刻,旧在陕西西安,久佚。有传世宋拓本,每页四行七字计七开。赵崡《石墨镌华》谓其“笔法出欧阳率更,兼永兴、河南,虽骨力不逮而法度森然。”↑
【译文】
唐人中的名书家,确实没有能超过欧阳询、虞世南的,从现今昭陵所存的二十四种唐碑就可以证实。我最喜欢殷令名书的《裴镜民碑》,笔墨丰实温润,《马周》、《褚亮》二碑就差些了。其它如王知敬书的《李卫公碑》、郭俨书的《陆让碑》、赵模书的《兰陵长公主碑》、《高士廉茔兆记》、《崔敦礼碑》,其 书风都相近,都属于清朗爽健一路,是与欧阳询、虞世南书法相近的。至于权怀素的《平百济国碑》,间架谨严整齐,一变 六朝人的书风,已经开了颜真卿、柳公权书法的先河。崔筠书 的《刘遵礼墓志》,方折劲挺,也属于开柳公权书风的,唐碑 的这些发展变化的过程,学习唐碑的人是应该知道的。其中韦纵书的《河东盐池灵庆公神祠碑》,柳公权书的《高元裕碑》, 有“龙跳天门,虎卧凤阁”的气象。张旭书的《郎官石柱题 名》,有方正劲直的体态,都是唐碑中可以用来学习的范本。 如果一定要学习唐碑,那就从这几家去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