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隋第十一(五)
《苏慈碑》以光绪十三年1出土,初入人间,辄得盛名。
以其端整妍美,足为干禄之资,而笔画完好,较屡翻之欧碑易
学。于是翰林2之写白摺者3,举子4之写大卷5者,人购一
本,期月6而纸贵洛阳7。信哉其足取也!然气势薄弱,行间
亦无雄强茂密之象。沈刑部子培以为赝作,或者以时人能书者
比之,未能迫近,无从作赝。子培曰:“笔法不易赝古,刀法
赝古最易,厂肆8优为之。”黄编修仲弢以其中叙葬处“乐邑
里”数字,行气不接,字体不类,为后来填上;若赝作必手笔
一律。因尊信之。吾观梁《吴平忠侯》、贞观时《于孝显
碑》9,匀净相近,盖梁、隋间有是书体。学者好古从长,临
写有益,中原采菽10,无事苛求,信以传信可也。《姚辨志》
虽为率更书,以石本11不传,仅有宋人翻本,故不叙焉。
《苏孝慈墓志》于光绪十三年出土,刚一问世,就获得盛名。由于其书法端庄妍美,足以借为科举考试之用,而且笔画又完好,比屡经翻刻的欧阳询各碑容易学习。于是点翰林的写“白摺”,考进士的写“大卷”,争相习用,人人都买它一本,不数月间,顿使身价百倍,洛阳纸贵。看来它的确是有可取的地方的。不过此碑气势薄弱,字里行间也没有雄强茂密的气象。沈曾植以为它是伪造的,却又有人用当时书家的作品来与它作比较,认为还找不到能达到其水平的,没有办法作伪。沈曾植又说:“笔法假古人不容易,刀法假古人最容易,碑帖铺往往都假得很好。”黄绍箕则根据墓志中叙葬处的“乐邑里”数字行气接不上,字体不相同,是后来填补上去的这一点,认为如果是伪作,必然会手笔一样,因而都尊信这个说法。我细看过萧梁时的《吴平忠侯神道阙》和唐代贞观时的《于孝显碑》,书法匀净,与它十分相像,因为梁、隋之间有这种书体。学习者只要善于吸取它的长处,临写将会是有益的,这就像“中原采菽”一样,不要太苛求,信以传信,就相信它好了。《姚辨墓志》虽然是欧阳询书的,因原石拓本没有传下来,只有宋代人的翻刻本子,所以就不叙说了。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取隋第十一 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