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魏第十（五）
何言有魏碑可无南碑也?南碑奇古之《宝子》,则有《灵庙碑》似之;高美之《爨龙颜》,峻整之《始兴王碑》,则有《灵庙碑阴》、《张猛龙》、《温泉颂》当之;安茂之《枳阳府君》、《梁石阙》,则有《晖福寺》当之;奇逸之《瘗鹤铭》,则有《石门铭》当之。自余魏碑所有,南碑无之,故曰莫备于魏碑。
何言有魏碑可无齐碑也?齐碑之佳者,峻朴莫若《隽修罗》,则《张黑女》、《杨大眼》近之;奇逸莫若《朱君山》,则岂若《石门铭》、《刁遵》也;瘦硬之《武平五年造像》1,岂若《吊比干墓》也;洞达之《报德像》,岂若《李钟璇》也;丰厚之《定国寺》,岂若《晖福寺》也;安雅之《王僧》,岂若《皇甫驎》、《高湛》也!
何言有魏碑可无周碑也?古朴之《曹恪》,不如《灵庙》;奇质之《时珍》,不如《皇甫驎》;精美之《强独乐》,不如《杨翚》;峻整之《贺屯植》,不如《温泉颂》。
何言有魏碑可无隋碑也?瘦美之《豆卢通造像》,则《吊比干》有之;丰庄之《赵芬》,则《温泉颂》有之;洞达之《仲思那》,则《杨大眼》有之;开整之《贺若谊》,则《高贞》有之;秀美之《美人董氏》,则《刁遵》有之;奇古之《臧质》,则《灵庙》有之;朴雅之《宋永贵》、《宁赞》,则《李超》有之;庄美之《舍利塔》、《苏慈》,则《贾思伯》、《李仲璇》有之;朴整之《吴俨》、《龙华寺》2,则不足比数矣。
故有魏碑可无齐、周、隋碑。然则三朝碑真无绝出新体者乎?曰齐碑之《隽修罗》、《朱君山》,隋碑之《龙藏寺》、《曹子建》,四者皆有古质奇趣,新体异态,乘时独出3,变化生新,承魏开唐,独标俊异。四碑真可出魏碑之外,建标4千古者也。
为什么说有魏碑,就可以不要南碑呢?因南碑书风奇古的《爨宝子碑》,就有《嵩高灵庙碑》和它相似;书风高美的《爨龙颜碑》和书风峻美的《始兴忠武王碑》,就有《嵩高灵庙碑阴》、《张猛龙碑》、《元苌振兴温泉颂》与之匹敌;书风安茂的《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备魏第十 333
《积阳府君碑》、《梁太祖东西二阙》,就有《晖福寺碑》与之匹敌;书风奇逸的《瘗鹤铭》,就有《石门铭》与之匹敌;此外,魏碑中的其它书风,在南碑中就找不到了,所以要说碑刻,是没有比魏碑更完备的。
为什么说有了魏碑,就可以不要北齐碑呢?因齐碑中的佳刻,书风古朴没有比得上《隽修罗碑》的,但《张玄墓志》、《杨大眼造像记》却与其相近似;书风奇逸没有比得上《朱君山碑》的,但它哪里比得上《石门铭》、《刁遵墓志》呢;书风瘦硬的《张思伯造像》,哪里比得上《吊比干碑》呢;书风畅达的《报德像碑》,哪里比得上《李仲璇修孔子庙碑》呢;书风丰厚的《定国寺碑》,哪里比得上《晖福寺碑》呢;书风安雅的《王僧碑》,哪里比得上《皇甫鳞墓志》、《高湛墓志》呢。
为什么说有魏碑,就可以不要北周碑呢?因周碑中书风古朴的《曹恪墓碑》,实赶不上《嵩高灵庙碑》;书风奇质的《时珍墓志》,实赶不上《皇甫鳞墓志》,书风精美的《强独乐树文王碑》,实赶不上《杨翚碑》;书风峻整的《贺屯植墓志》,实赶不上《元苌振兴温泉颂》。
为什么说有了魏碑,就可以不要隋碑呢?因隋碑中《豆卢通造大像记》瘦美的书风,而《吊比干碑》有之;《赵芬碑》丰庄的书风,而《元苌振兴温泉颂》有之;《仲思那卅人造像碑》畅达的书风,而《杨大眼造像记》有之;《贺若谊碑》开整的书风,而《高贞碑》有之;《董美人墓志》秀美的书风,而《刁遵墓志》有之;《龙山公臧质墓志》奇古的书风,而《嵩高灵庙碑》有之;《宋永贵墓志》、《宁赞碑》朴雅的书风,而《李超墓志》有之;《青州舍利塔铭》、《苏慈墓志铭》庄美的书风,而《贾思伯碑》、《李仲璇孔子庙碑》有之;至于像书风朴质的《吴俨墓志》、《龙华寺碑》,则不足以用来与魏碑相比较了。
所以说,有了魏碑就可以不要北齐、北周和隋代的碑。但三朝的碑刻中真的就没有超绝特出的创新书体吗?我说北齐碑中的《隽修罗碑》,《朱君山碑》,隋碑中的《龙藏寺碑》,《曹子建碑》,四个碑都有古质气,新体异态,因时而独出,变化而生新,继承北魏而开启初唐,显示出它们特异的风采。此四碑真可以说是超于魏碑之外,建标格于千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