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漢第七(六)
帖中《州辅碑》①兼雄深茂密之胜。《熹平残碑》②似之,又加峻峭也。《鲁峻碑额》③浑厚中极其飘逸,与《李翕》、《韩勅》略同。
《娄寿碑》与《礼器》、《张迁》丰茂相似,《张寿》与《孔彪》浑古亦相似,《耿勋》④与《郁阁》古茂亦相类。
《杨孟文碑》劲挺有姿,与《开通褒斜道》疏密不齐,皆具深趣。碑中“年”字、“升”字、“诵”字,垂笔甚长,与《李孟初碑》⑤“年”字同法。余谓隶中有篆、楷、行三体,如《褒斜》、《裴岑》、《郁阁》,隶中之篆也;《杨震》、《孔彪》、《张迁》,隶中之楷也;《冯府君》、《沈府君》、《杨孟文》、《李孟初》,隶中之草也。
《李孟初》、《韩仁》皆以疏秀胜,殆蔡有邻之所祖。然唐隶似出《夏承》为多,王恽⑥以《夏承》飞动,有芝英、龙凤之势,盖以为中郎书也。吾谓《夏承》自是别体,若近今冬心、板桥之类,以《论语》⑦核之,必非中郎书也。后人以中郎能书,凡桓、灵间碑必归之。吾谓中郎笔迹惟《石经》稍有依据,此外《华山碑》犹不敢信徐浩之说。若《鲁峻》、《夏承》、《谯敏》皆出附会。至《郁阁》,明明有书人仇绋,《范式》有“青龙二年”⑧,其非邕书尤显,益以见说者之妄也。
帖本的《州辅碑》兼有雄强、深古、朴茂、老密等长处,《熹平石经》书法与它相近,但比它多一点峻峭的气势。《鲁峻碑额》书法,在苍朴浑厚中又极力表现出一种飘逸,与《西狭颂》、《礼器碑》约略相同。
《娄寿碑》与《礼器碑》、《张迁碑》的书法相象,都属于丰妍朴茂的一派,《张寿碑》与《孔彪碑》的书法也很相像,都属于高浑古雅的一派,《耿勋碑》与《郁阁颂》的书法皆古雅朴茂,也应该属于一派。
《杨孟文碑》的书法,苍劲挺拔,很有姿致,与《开通褒斜道摩崖》一样,结体布白从容自由,疏密不齐,都富有深浓的意趣。碑刻中的“年”字、“升”字、“诵”字,向下拖出的笔都很长,与《李孟初碑》中的“年”字同属一种笔法。
我认为隶书中有篆、楷、行三种形式,如《开通褒斜道刻石》、《裴岑纪功碑》、《郁阁颂》,就属隶书的篆写;《杨震碑》、《孔彪碑》、《张迁碑》,就属隶书的楷写;《冯焕阙》、《沈府君阙》、《杨孟文碑》、《李孟初碑》,就属隶字的草写。
《李孟初碑》、《韩仁铭》都以疏秀见长,恐怕就是蔡有邻书法的出处,然而唐的隶书似乎来自《夏承碑》的地方要多些。王恽根据《夏承碑》的字画飞动,有芝英、龙凤之势等特征,因而推断为蔡邕所书。我认为《夏承碑》根本就是隶书中的别调,就象近代金冬心、郑燮等人的书法一样。
如果用《石经》中的《论语》来与它相核对,就可以肯定不是蔡邕写的了。后世人以蔡邕善书这一点,把凡属于桓帝、灵帝时候刻的碑,都全部算在他身上。依我说,蔡邕的笔迹只有《熹平石经》还稍微有点根据,此外象徐浩所说的《华山碑》是蔡所书的说法也令人不敢相信。
至于《鲁峻碑》、《夏承碑》、《谯敏碑》出于蔡邕之手的说法,都属牵强附会。另外,象《郁阁颂》,明明刻有书碑者为仇绋,《范式碑》也明明刻有“青龙二年”所立,很明显,它们都不是蔡邕所书,这更可以看出,说它们是蔡邕所书的人的虚诞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