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坤《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二|体变第四(七)

鄧代昆《廣藝舟雙楫注譯》卷二

體變第四 (七)

唐世書凡三變,唐初歐、虞、褚、薛1、王2、陸3並轡疊軌4,皆尚爽健。開元5御宇6,天下平樂。明皇7極豐肥,故李北海、顏平原、蘇靈芝8輩並趨時主之好,皆宗肥厚9。元和10後,沈傳師11、柳公權出,矯肥厚之病,專尚清勁,然骨存肉削,天下病矣12
【注釋】
1薛:即薛稷(649—713年)。善書,宗虞世南、褚遂良書法。時有“買褚得薛,不失其節”之說。與歐、虞、褚並稱唐初四大家。其書用筆纖瘦,結字疏通,書法“綺麗媚好”。宋董逌云:“薛稷於書得歐、虞、褚、陸遺墨至備,故於法可據。”
2王:即王知敬。武則天時為麟台少監。善書。張懷瓘《書斷》稱其“工草及行,尤善草書,入能。膚骨兼有,戈戟足以自衛”。傳世書跡有《衛景武公李靖碑》等。
3陸:即陸柬之。虞世南甥。少習虞書、中習歐書、晚習二王書。張懷瓘稱其“尤善用筆,或至興會,則窮理極趣矣。調雖古澀”。宋朱長文贊為“意古筆老,如喬松倚壑,野鶴盤空。”傳世書跡有《書陸機文賦》等。
4並轡疊軌:轡,駕馭牲口用的韁繩;軌,車輪軋下的痕跡。猶“並駕齊驅”意。
5開元:唐玄宗李隆基年號(713—741年)。
6御宇:謂皇帝統制天下;皇帝在位。《晉書·武帝紀》:“握圖御宇,敷化導民。”
7明皇:唐明皇,即唐玄宗李隆基。
8蘇靈芝:生活在唐玄宗開元至肅宗至德年間。工書,以行書擅名。後人以之與李邕、顏真卿、徐浩並稱。《宣和書譜》以為其“行書有二王法,而成就頓放,當與徐浩雁行”。
9並趨時主之好,皆宗肥厚:時主,指唐玄宗。米芾《海岳名言》:“開元以來,緣明皇字體肥俗,始有徐浩,以合時君所好,經生字也自此肥。開元以前古氣無復有矣。”
10元和:唐憲宗李純年號(806—820年)。
11沈傳師:(769—827年)以善書稱名。朱長文贊之云:“存於翠琰,爽快騫舉,如許邁學仙,骨輕神健,飄飄然欲騰雲霄。”米芾曾因愛其書甚至“攜之遁去”。
12天下病矣:指柳公權書風被後世誤學為“丑怪惡札”。蘇軾云其“傷變主者也”,米芾亦云其為“俗書”之始。康氏所言本此。
【譯文】
唐代書法共有三次大的變化。唐初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王(知敬),並駕齊驅,都追求疏爽朗健書風。玄宗開元年間,天下太平安樂。玄宗書法非常肥腴,所以李北海(邕)、顏平原(真卿)、蘇靈芝等人為了趨奉當朝皇帝的愛好,都追求肥厚的書風。憲宗元和年以後,出現了沈傳師、柳公权二家,為了矯正肥厚的弊病,他們又專門追求清癯瘦硬的書風,但卻常有骨而無肉,於是又使全國書壇染上了纖硬瘦薄的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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