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代昆《廣藝舟雙楫注譯》卷二
分變第五 (七)
推究這些眾多的說法,從古至今不能作出定論的根本原因,都是因劉歆偽造出“篆”、“隸”之名才搞亂了的。古時候“書”只是叫“文”,不僅沒有“篆”、“隸”的稱法,就是“籀”的稱法也未曾出現於西漢,因為今文經學家是從來不這樣稱呼的。由於文字在不時地發展變化,其字形與舊體必將有所不同,一般約保留得舊體的八分,因此以“八分”為其名字。
如秦小篆變化《石鼓文》字形而保留得其八分;西漢人變化秦小篆體的長形為扁形,又保留得秦小篆的八分;東漢又變化西漢的書體而增添進波挑筆法,字形極勢橫扁,又保留得西漢書體的八分;楷書變化東漢隸書體而改為方形圓筆,又保留得東漢隸書的八分。“八分”本來是根據分數言的,是活的稱謂,靈活變通,無論放在哪裡都行。比如王次仲創的楷書就是漢隸書,但今天正書也叫楷書;程邈創的隸書,就是秦隸體,但東魏楷書《大覺寺碑》,也題稱為隸書。八分可以用作通稱,也就是這個原因了。
劉熙載先生說得好啊:“漢隸書可以看作小篆的八分,這樣小篆又可以看作大篆的八分,楷書又可以看作漢隸書的八分。”此認識極為透徹,是真正了解了古今來文字分合轉變的根源的。用兩漢的碑刻來考察,文字發展變化的過程的確是很清楚的。又如今天的人以漢代的文章為散文,六朝的文章為駢文,而六朝人又有“文”和“筆”間的區別。漢末到三國之間,駢文和散文不分,但與西漢散文、六朝駢文卻都有些不同,上既可以與西漢散文排列在一起,下也可以與六朝駢文排列在一起。隨著時代的不同叫法也不同,於文章是這樣,於八分之說,恐怕也應是這樣的吧。
蔡邕所說的,大概是當時今文經學家的通常說法,但蔡琰敘述得不詳盡,而為古文經學家的“篆”、“隸”之說所迷惑,因使之混亂了一千多年罷了。我這裡來把它們作一個分別:如果把《石鼓文》算作孔子時代的正體書而外,那秦小篆保留得《石鼓文》的八分,名叫“秦分”,這是吾丘衍的說法;西漢書中不含波挑筆,而意在篆、隸之間的,名叫“西漢分”,這是蔡邕的說法;東漢書中含有波挑筆的,叫“東漢分”,總稱它們為“漢分”,這是王愔、張懷瓘的說法;楷書叫“今分”,這是蔡希綜、劉熙載的說法。“八分”的說法一確定下來,“篆”、“隸”的偽名便從此可以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