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代昆《廣藝舟雙楫注譯》卷二
分變第五 (五)
東漢之隸體,亦自然之變。然漢隸中有極近今真楷者,如《高君闕》1“故益州舉廉丞貫”等字,“陽”、“都”字之“邑”旁,直是今真書,尤似顏真卿,考《高頤碑》2為建安十四年3,此闕雖無年月,當同時也。《張遷表頌》4,其筆畫直可置今真楷中。《楊震碑》5似褚遂良筆,蓋中平三年6者。《子玄殘石》7、《正直殘石》8、《孔彪碑》9亦與真書近者。
至吳《葛府君碑》則純為真書矣。若吳之《谷朗碑》;晉之《郛體碑》、《積楊府君碑》、《爨寶子碑》;北魏之《靈廟碑》、《吊比干文》、《鞠彥雲志》、《惠感》、《鄭長猷》、《靈藏造像》,皆在隸楷之間,與漢碑之《是吾》、《三公山》、《尊楗閣》、《永光閣道刻石》在篆隸之間者正同,皆轉變之漸至可見也。不能指出作今真書之人,而能指出作漢隸者,豈不妄哉!
【注釋】
1《高君闕》:即《高頤闕》。建於東漢建安十四年(209年)。在四川雅安市東北約二十里姚橋“高孝廉墓”前。闕銘刻在西闕之四周排列着的二十四根石椽的頂端上,椽頭徑約四寸許,每椽一字,隸書。合文為“漢故益州太守陰平都尉武陽令北府丞舉孝廉高君字貫方。”書法穩健凝重卻體勢超逸,渾朴清超,氣魄恢宏,偉麗絕倫,可稱四川雄放書風之冠。↩
2《高頤碑》:即《漢益州太守高頤碑》。建於東漢建安十四年(209年)。在四川雅安市東北約二十里姚橋“高孝廉墓”前。隸書。十八行,行二十一字。有額,隸書十字。又有碑陰。書法端凝豐整,古雅遒厚。↩
3建安十四年:建安,漢獻帝劉協年號之一。十四年即公元209年。↩
4《張遷表頌》:即《張遷碑》。東漢中平三年(186年)二月立。在山東東平縣。隸書。碑陽十五行,行四十二字;有陰,凡三列,上二列十九行,下列三行。有額,篆書十二字。碑字書法雄厚朴茂,方整爾雅。明人王世貞評其書云:“其書不能工,而典雅饒古意,終非永嘉以後所可及也。”↩
5《楊震碑》:即《漢太尉楊震碑》。東漢延光三年(124年)立。康氏指為東漢中平三年(186年),誤。石原在陝西閿鄉(今河南靈寶縣)。久佚,傳世拓本皆非真本。隸書。碑陽十八行,行二十八字;陰二十五行。有額,陽文篆書十字。清王昶《金石萃編》稱其書為“縹緲如游絲,古質如蟲穿蠹蝕,兼有楷書體。”↩
6中平三年:中平,漢靈帝劉宏年號之一。三年即公元186年。↩
7《子遊殘石》:東漢元初二年(115年)六月刻。石今在河南安陽市文化館。隸書。十一行,行六至九字不等,凡七十八字。民國二年(1913年)安陽所出之《賢良方正等殘字石》,為此石上截。初拓之“游”之三點為苔土填平,未能拓出。書法方厚朴雅“筆頗而駿”。↩
8《正直殘石》:即《正直等字殘石》。漢碑。無刻石年月。今藏河南安陽市文化館。隸書。存八行,行三至十字不等。書法端嚴方整,筆勢峻挺,頗似《尹宙碑》。↩
9《孔彪碑》:即《漢博陵太守孔彪碑》。東漢建寧四年(171年)七月立。在山東曲阜。隸書。碑陽十八行,行四十五字;碑陰十三行。有額,篆書十字。書法用筆精勁,結體嚴飭。清李瑞清跋此碑云:“此碑用筆沈著飄逸,大得計白當黑之妙,直與《劉熊》抗衡,學者得此可以盡化板刻,脫盡凡骨矣。”↩
【譯文】
東漢的隸書,也是自然變化而成的。但在漢隸中卻有非常接近今天楷書的字樣,如《高頤闕》中的“故、益、州、舉、廉、丞、貫”等字,“陽、都”二字的“邑”旁,簡直就是今天的楷書,尤其象顏真卿 書法,據考,《高頤碑》的刻石年月為東漢建安十四年(209年),此闕雖沒有年月記載,卻應當是同一時間的東西。《張遷碑》的點畫用筆,完全可以放置在今天的楷書中而無別。《楊震碑》頗象褚遂良的用筆,這是刻於東漢中平三年(實當為東漢延光三年,即公元124年)的碑。到三國,孫吳的《葛府君碑》,便已經是純粹的楷書了。又如孫吳的《谷郎碑》;晉代的《郭休碑》、《積楊府君碑》、《爨寶子碑》;北魏的《嵩高靈廟碑》、《吊比干文》、《鞠彥雲墓志》、《惠感造像》、《鄭長猷造像》、《魏靈藏造像》等刻石,用筆都在隸楷之間,這與漢碑中的《是吾碑》、《三公山碑》、《尊楗閣記》、《永光閣道刻石》用筆在篆隸之間情況正相同,都屬於可以看出書體演進過程的那一類。既然我們不能指出創造真書的人是誰,卻能指出創造漢隸的人來,這難道不是太荒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