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分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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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藝舟雙楫

題　評

作者在本篇中论述了秦分（小篆）和西汉分（介于篆、隶之间者）。认为秦分（小篆）自当以李斯为宗。至于《石鼓文》，其书如"金钿落地，芝草团云"，故"亦当为书家第一法则。"又认为汉代虽以隶法称世，但善篆者却为不乏，并列举出汉碑中篆书之佳刻二十余种，以供参考。指出，汉代以后，"旧迹日湮，古文不复见于世"了。唐代的李阳冰虽篆名一时，也只"仅以瘦劲取胜"，宋初徐铉、徐锴兄弟，极负篆名，而康氏则以为，也不过是"仅能模范"，"无所取焉"而已。郭忠恕、党怀英而下，更是"自桧以下"，不足以述了。唯有清代邓石如出，广收众家之长，自酿面目，"上掩千古，下开百祀"，为小篆之集大成者。

作者以为钟鼎铭文，秦、汉瓦当文，书法高古妙丽，若能兼收并取，则将是可以"新理独得"的。至于西汉分书，作者更指出，因其"在篆、隶之间，朴茂雄逸，古气未漓"，实令人"酷爱"之，但到了桓、灵二帝之后，又因"变古已甚"，遂使"滋味殊薄"了。

正　文

（一）

秦分（即小篆）以李斯为宗①，今琅琊、泰山、会稽、之罘诸山刻石是也。相斯之笔画如铁石，体若飞动②，为书家宗法③。若《石鼓文》则金钿落地，芝草团云④，不烦整截⑤，"石鼓"既为中国第一古物，亦当为书家第一法则也。

注　釋

① 以李斯为宗：宗：本；宗旨。《吕氏春秋·下贤》："以德为行，以道为宗。"清钱泳《书学》："学篆书者，当以秦相李斯为正宗，所谓小篆是也。"唐张怀瓘《书断·神品》："始皇以和氏之璧琢而为玺，令斯书其文，今《泰山》、《峄山》、《秦望》等碑，并其遗迹，亦谓传国之伟宝，百代之法式。" ↩ ② 画如铁石，字若飞动：张怀瓘《书断·篆书》赞李斯语："画如铁石，字若飞动，作楷隶之祖，为不易之法。" ↩ ③ 宗法：封建社会规定嫡庶系统的法则叫宗法。此处引为书法的法则。 ↩ ④ 金钿落地，芝草团云：金钿，用金翠珍宝制成的花朵形首饰，其盘折曲屈皆非常自然。此句指《石鼓》书法如金钿盘曲，又如灵芝上的云文，皆为自然之状。 ↩ ⑤ 整截：整：修整。截：整治。《诗·大雅·常武》："截彼淮浦。" ↩ ⑥ 虫籀：指蜾扁篆书，元吾丘衍《学古篇·三十五举》："篆法扁者最好，谓之蜾扁。"蜾，指蜾牛，故又曰"蜾篆"。 ↩

譯　文

秦分（就是小篆）当以李斯为正宗，现今琅琊、泰山、会稽、之罘各山的刻石就是他写的。李斯书法，笔画如铁如石，体势若飞若动，为历代书家的楷则。至于"石鼓"书法，就像金钿落地，芝草团云，自然生动，不需要加以修饰，自然有奇采生于其间，其字稍偏方扁，从总体上看，和虫篆（蜾扁书）的气势体势都很相接近。石鼓既然是中国最早的古代遗物，其书法也当是书家的最高准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