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藝舟雙楫注譯
說分第六(九)
鄧代昆 著
說分第六(九)
正 文
钟鼎亦有扁有长，有肥有瘦，章法有疏落，有茂密，与隶无异，择而采之，亦河海之义①也。章法茂密，以商《太甲白》为最古，至周《宝林钟》而茂密极矣。疏落之体，乃虫篆之余，随举皆然。
阙里②孔庙器以商《册父乙壚》为最古，焦山《无专鼎》亦其体。《楚公钟》③奇古雄深，尤为杰作矣。长渡之体若楚《曾侯钟》、《吴季子逞剑》，字窄而甚长，极婀娜之致。《齐侯镈钟铭》④，铭辞五百余字，文既古浑，书亦浑美，《诅楚》⑤之先驱⑥也。
《邦季敦》、《鱼冶妊鼎》，茂密扁美，甚近汉篆。《寿敦》、《苏公敦》体亦相同。皆可用于秦分体者也。《正师戈》字如屈玉，又为《石经》之祖，若此类不可枚举，学者善用其意，便可前无古人矣。
注 釋
①河海之义：《史记·李斯列传》：“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此处言学习小篆，不必拒辞到金文中去吸取营养，兼收其长，以丰富自己。
②阙里：在今山东曲阜县城内阙里街。孔子曾在此聚众讲学。历代统治者在此建孔庙，几占全城之半。旧用作曲阜县的别称。
③《楚公钟》：赵明诚《金石录》卷十一载：“右楚钟铭，政和三年（1113年）获于鄂州嘉鱼县（今湖北嘉鱼县），以献。字画奇怪。友人王寿卿鲁翁得其墨本见遗。铭文云：楚公（一字不可识，必其名也）自作。”
④《齐侯镈钟铭》：赵明诚《金石录》卷十三载：“右《齐钟铭》。宣和五年（1123年），青州临淄县民于齐故城耕地得古器物数十种，其间钟十枚，有款识，尤奇，最多者几百字，今世所见钟鼎铭文之多，未有逾此者。验其词，有‘余一人’及‘齐侯’字，盖周天子所以命锡齐侯，齐侯自纪其功者。”
⑤《诅楚》：赵明诚《金石录》卷十三载：“右《诅楚文》。余所藏凡有三本：其一祀巫咸，旧在凤翔府廨，今归御府，此本是也；其一祀大沈久湫，藏于南京蔡氏；其一祀亚驼，藏于洛阳刘氏。秦以前遗迹，见于今者绝少，此文皆出于近世而刻画完好，文词字札奇古可喜。”
⑥先驱：前导；走在前面引导；也指引导的人。屈原《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譯 文
钟鼎字体亦有扁有长，有肥有瘦，章法布白有疏落的，有茂密的，与隶体没有区别，对它们进行选择性的采用，这就是前人所谓“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的意思了。章法茂密的全文，以商代的《父乙壚》为最早，到了周代的《宝林钟》便已是密到顶点了。表现疏落的风格，为虫篆的余风，随便举出的都是这样。
曲阜孔庙里的古器，以商代《册父乙壚》的年代最早，焦山的《无专鼎》与它同属一体。《楚公钟》书法奇古雄深，更应当视为杰作了。字体瘦长的，如《曾侯钟》、《吴季子札剑》，都字形狭窄特显瘦长，体态柔美到了极点。《齐侯廉钟铭》，文既高古朴质，书法也高浑朴美，应是《诅楚文》的先驱了。
《邦季敦》、《鱼治妊鼎》，章法茂密，结体扁美，与汉篆极相像。《寿敦》、《苏公敦》的体势也一样，都是可以用到小篆中去的。《正师戈》字画坚劲圆匀如屈玉，又当为《熹平石经》的出处。像这样一类的例子是不可能一一举出的，只要学书者能好好把握它们的笔意，便是可以超过前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