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分第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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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藝舟雙楫

正　文

（八）

壬午

吾以壬午试京兆①，中秋丁祭②，恭谒文庙③，摩挲④《石鼓》，仰瞻高宗纯皇帝⑤所颁彝尊十器，乃始讲识鼎彝。南还游扬州，入焦山，阅周《无专鼎》，阒然浑古⑥，疏落欹斜，若崩云乍颓，连山忽起，为之心醉。

戊子

及戊子⑦再游京师，见潘尚书伯寅⑧、盛祭酒柏羲⑨所藏钟鼎文以千计，烂若云锦⑩，天下之大观也。

此学别为专门，今言书法，略条一、二，以发学者意耳。

注　釋

① 壬午试京兆：壬午，指光绪八年，即公元1882年。京兆，本为汉代京畿的行政区划名，后世人因此用以指京都。 ↩ ② 中秋丁祭：旧时每年于仲春（阴历二月）及仲秋（阴历八月）上旬丁日祭祀孔子，叫"丁祭"，也叫"祭丁"。仲秋即中秋。 ↩ ③ 文庙：即孔子庙。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739年）封孔子为文宣王，因称孔庙为文宣王庙，明以后称为"文庙"，以对"武庙"（关岳）而言。 ↩ ④ 摩挲：抚摸，用手轻轻来回移动，此处有反复赏玩之意。见前注。 ↩ ⑤ 高宗纯皇帝：即清乾隆皇帝。 ↩ ⑥ 阒然浑古：阒然，蒙昧状；浑古，浑沌而古朴。《释文》："浑沌，清浊未分也。"比喻自然。此处极言《无专鼎》书法的高古自然、朴实无华。 ↩ ⑦ 戊子：指光绪十四年，即公元1888年。 ↩ ⑧ 潘尚书伯寅：潘祖荫（1830—1890年），清末大臣。字东镛，号伯寅，江苏吴县人。咸丰进士。为官刚直敢谏，光绪朝官至工部尚书，卒谥文勤。幼好学，喜收藏，储金石甚富。著有《滂喜斋丛书》、《摹古楼彝器款识》等。 ↩ ⑨ 盛祭酒柏羲：盛昱（1850—1899），清末学者、收藏家。爱新觉罗氏，字伯希（又作伯熙、柏羲），满族镶白旗人。光绪进士，官至国子监祭酒。好收藏金石书画，精鉴赏考订之学。著有《郁华阁金文》、《雪屐寻碑录》等。 ↩ ⑩ 烂若云锦：烂，灿烂，明亮有光彩。《诗·唐风·葛生》："锦衾烂兮。"云锦，传统丝织品，用提花组织，锦纹致丽有如云彩，故名。 ↩

譯　文

我于光绪八年到京都参加考试，秋八月"丁祭"那天，怀着崇敬之情去参拜孔子庙，在那里观赏了《石鼓》书法，并瞻仰了乾隆皇帝所赐予的十件尊彝器物，于是才对鼎彝有了认识和理解。

返回南边时又游览了扬州，入于焦山中，观赏了周代的《无专鼎》，其书法朴质无华，高古自然，用笔布势，疏落有致，欹侧动宕，就好像崩裂的云团突然下塌，连绵的群峰兀然耸起，使人为之心神陶醉。

到了光绪十四年，我又再度游于京师，见尚书潘伯寅和祭酒盛柏羲所藏的上千件钟鼎文字，其神采飞动，绚烂若云锦，可算是天下之大观了。

对钟鼎文字的研究，是一种专门的学问，我这里谈的是书法，略略涉及一二，也不过是为了启发学习者的灵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