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分第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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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藝舟雙楫

正　文

（四）

诸碑中——

苍古则《三公山》，

妙丽则碑额①，

奇伟则《天发神谶》，

雅健则《封禅国山》，

茂密浑劲则莫如《少室》、《开母》。

汉人篆碑只存二种，可谓希世之鸿宝②，篆书之上仪③也。《大风歌》传为曹喜作，然不类汉人书，以其为党怀英④所自出，故附于末焉。又州辅石兽膊有"天禄辟邪"四字⑤，体与《谷口铜箫铭》同。凡诸篆虽工拙不同，皆具茂密伟丽之观⑥，诚《琅玡》之嫡嗣⑦。且体裁近古，亦有《石鼓》之意，必毫铺纸上，万毫齐力，而后能为。岂如《谦卦铭》，瘦骨柴立⑧，致吾丘衍以为烧笔尖而作书哉。

注　釋

① 碑额：碑首，碑的上方。其上或刻龙螭虎雀以为饰，书额字体多用篆隶。用篆称篆额，用隶称题额。 ↩ ② 希世之鸿宝：希世，世所稀有。欧阳玄《紫微老人大字歌》："家藏有此希世珍。"鸿宝，即大宝。唐权德舆《礼部尚书王公神道碑》："陆尝言：王之庄，柳之辩，殷之介，皆希代鸿宝。" ↩ ③ 上仪：最高的法则。汉班固《典引》："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也。"引为上品、上乘。 ↩ ④ 党怀英：（1134—1211年），字世杰，号竹溪，冯翊（今陕西大荔）人。金大定十年（1170年）进士。善文辞，工篆籀，为当时第一，学者以为宗。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谥文献。曾参与编修《辽史》。金赵秉文《滏水集》载："党怀英篆籀入神，李阳冰之后，一人而已。八分自篆籀中来，故怀英书上轧钟、蔡，其下不论也。" ↩ ⑤ 州辅石兽……四字：指汉州辅墓石兽，有二个，肩上刻字，一刻"天禄"、一刻"辟邪"，篆书，现已佚。 ↩ ⑥ 观：（值得观赏的）景物和气象。范仲淹《岳阳楼记》："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 ↩ ⑦ 嫡嗣：即嫡子，旧时指正妻所生的儿子，也专指长子。引申为正宗、正派。 ↩ ⑧ 瘦骨柴立：形容极为消瘦。柴立，如枯木之独立。《庄子·达生》："无人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 ↩

譯　文

以上各碑里面，论苍古，则为《三公山碑》；论妙丽，则为所举各碑额；论奇伟，则为《天发神谶碑》；论雅健，则为《封禅国山碑》。但若论茂密浑劲，则没有哪个比得上《少室阙》和《开母阙》的。汉代人用小篆所写的碑只留下这两种，可以说是世所稀有的巨宝，小篆书中的上品了。

《大风歌》，据传为曹喜所书，但不像是汉代写法，因其为金代党怀英篆书的出处，所以还是附录在后面。又有州辅石兽胳膊上题的"天禄""辟邪"四个字，书体和《谷口铜箫铭》上的刻铭一样。

以上各碑篆书，虽有工与拙的区别，但都具备茂密伟丽的气象，确乎应视为《琅玡刻石》的正传。而且其风格高古，有《石鼓文》的遗意。这些都只有能懂得中锋用笔，使毫平铺纸上，万毫齐力才能办到。哪里像《谦卦铭》，瘦骨柴立，致使吾丘衍还认为它是烧掉笔尖而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