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源第十四(三)
褚河南《伊阙石龛》出于《吊比干文》、《齐武平五年造像》,皆八分之遗法。若《李卫公碑》、《昭仁寺碑》则《刁遵》、《法生》、《龙藏寺》之嗣音1也。薛稷之《石淙序》2,其瘦硬亦出于《吊比干文》;其出锋纵笔,则亦出于贝义渊。颜鲁公出于穆子容、《高植》,其古厚盘礴3,精神体格,悉似穆子容,又源于《晖福寺》也。清臣浑劲,又出《圆照造像》,钩法尤可据。敬客4《砖塔铭》5亦出于《龙藏寺》,而《樊府君志》尤其自出也。诚悬则欧之变格者,然清劲峻拔,与沈传师、裴休6等出于齐碑为多。《马鸣寺碑》侧笔取姿,已开苏派,“在”、“汶”、“北”等字,与坡老无异。《兖州金口坝水底石人》,笔势翩翩,直是宋人法度。唐《少林寺》7,笔长态远则黄山谷之祖也。《美人董氏》、《开皇八年造像》8,绢绢静好,则文衡山9之远祖也。《刁遵志》、王世则10《李宝成碑》11则赵吴兴之高、曾也。《崔敬邕碑》、《杨翚碑》则邓怀宁之自出也。《张朏志》12则张即之13所取,近代梁山舟14尤似之。《张孚》15、《张轸》16、《张景之》17则吴荷屋所螟蛉也。《赵阿欢造像》雄肆沉着,则米南宫所仿也。古之名家者,能遍临古碑,皆有一二僻碑,为其专意模仿,学之既深,亦有不能尽变者,其师法所自来,踪迹犹可探讨,学者因此而推之。读碑既多,可以尽得书法之派,亦可知古人成就之故矣。
褚遂良的《伊阙石龛碑》,出自《吊殷比干文碑》、《齐武平五年造像》,都属于分书的遗法。至于《李卫公碑》、《昭仁寺碑》,则是《刁遵墓志》、《法生造像》、《龙藏寺碑》的继承者了,薛稷(应为薛曜)的《夏日游石淙诗序》,其瘦硬的特点也是出自《吊殷比干文碑》的;其出锋纵笔的特点,则也是出自贝义渊的书法的。颜真卿的书法出自穆子容的《太公吕望表》和《高植墓志》,其古厚盘礴的精神体态,全都像穆子容的风格,又是出自《晖福寺碑》的;颜书的浑劲,又是出自《尼圆照造像》,其钩法尤其可以看出来。敬客的《王居士砖塔铭》,也出自于《龙藏寺碑》,而《樊府君碑》更是出自《龙藏寺碑》的。柳公权书法是欧阳询书法的变格,但清劲峻拔处,与沈传师、裴休等人一样,又大多出于北齐碑。《马鸣寺根法师碑》用侧锋取姿致,已开了苏轼一派书风。“在”、“汶”、“北”等字,和苏轼所书没有什么差别。《兖州金口坝水底石人题字》,笔势飞动,简直就是宋人书法的法度。唐代的《少林寺碑》,势长意远,乃是黄庭坚书法的祖师。《董美人墓志》、《王辉儿造像》,娟娟静好,乃文征明书法的远代祖师。《刁遵墓志》,唐人王士则书的《李宝成碑》,乃是赵孟頫书法的高、曾祖。《崔敬邕墓志》、《杨翚碑》,乃是邓石如书法的出处。《张朏墓志》,乃是南宋张节之书法的取法处,而近代梁同书的书法更像。《张孚墓志》、《张轸墓志》、《张景之墓志》,乃是吴荣光书法所寄取处。《赵阿欢造像》,雄肆沉著,乃是米芾书法所效仿的。古代有成就的书法家,都能做到通临古碑,都守有一二冷僻的碑刻,为自己所仿效学习,虽然是学得非常的精深,但也有些东西是不能完全变化的,其学习的痕迹还是可以探寻出,学书者根据这些痕迹便能推求出它们来。阅碑多了以后,就可以彻底地了解书法的流派,也可以了解到古人成功的因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