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论第十九（一）
【题评】
“余论”者,论“名碑”之外所余者也。其中除包括作者前面章节中所谓“盖少后焉”的“华薄之体”、“姑从舍旃”的唐人书法外,实论及由六朝而隋、唐,而宋、元、明、清的历代作品及书家。篇中作者以唐代为界,谓唐以前书法,体势密厚,笔意舒长,无抛筋露骨之相,具“密、茂、舒、和、涩、曲、纵”之美,则所谓“雍容和厚、礼乐之美、人道之文也。”而唐以后书,局促偏急,露不可终日之相,染有“疏、凋、迫、薄、争、滑、直、敛”之疾。今细味作者“唐前”之语,似能与其胸意相通,而细审其“唐后”之论,则不免失之偏刻了。
【正文】
包慎伯以《般若碑》为西晋人书1,此未及详考也,今按此经完好,在薤山映佛岩,经主为梁父令王子椿,武平元年2造,是齐碑也。是碑虽简穆,然较《龙颜》、《晖福》尚逊一筹,今所见冈山、尖山、铁山摩崖,皆此类。实开隋碑洞达爽闿3之体,故《曹子建碑》,亦有《般若经》笔意。
【注释】
1 包慎伯......西晋人书:包世臣《艺舟双楫·历下笔谭》:“北朝隶书虽异源分篆,然皆极意波发,力求跌宕。......《般若经》浑穆简静,自在满足,与《鄙阁颂析理桥》同法,用意逼近章草,当是西晋人专精 蔡体之书,无一笔阑入山阴,故知为右军以前法物,疑其意境,惟香象 渡河而已。”于包氏此论,杨守敬《平碑记》言:“包慎伯推是碑如香象 渡海,无迹可寻,定为西晋人书,宇内正书第一。盖少见齐碑,故有是 说。不知北齐楷书大抵如是,是碑诚佳,然为宇内第一,则将置《瘗鹤 铭》诸碑于何地耶?平情而论,原非隶法,出以丰腴,具有灵和之致, 不堕寒俭之习耳。”杨氏所言《般若》为楷书,显然指山东宁阳水牛山 《般若》。康有为所指为山东徂徕山映佛岩隶书《般若》。析之,当以康 氏合包氏原指。↑
2 武平元年:映佛岩《般若经》本无刻石年月,毕沅《山左金石记》 指为武平元年。陆增祥《八琼楼金石补正》以为毕氏之论断在“盖与诸刻石同时造”故也。武平,北齐后主年号。武平元年,即公元570 年。↑
3 爽阎:舒爽;爽朗。阎,通“开”,舒展,开朗。李白《梦游天 姥吟离别》:“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译文】
包世臣认为《般若经》摩崖刻石,是西晋人所书,这是没有做过细心研究的。今考察此经还很完好,在雍山的映佛岩, 刻经主人是梁父县县令王子椿,北齐武平元年造,是北齐的刻 石。此摩崖刻石虽说书风简穆,但比起《爨龙颜碑》、《晖福寺 碑》来,还是略逊一筹,现在所看到的冈山、尖山、铁山摩 崖,都属于这一类书风。在事实上,其已开创了隋碑流畅疏爽 的书风,所以《曹子建碑》也具有《般若经》的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