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论第十九（八）
【正文】
书若人然,须备筋骨血肉1。血浓骨老,筋藏肉莹,加之姿态奇逸,可谓美矣。吾爱米友人2书,殆亦散僧入圣3者。求之北碑,《六十人造像》、《李超》亦可以当之。
【注释】
1 筋骨血肉:苏轼《论书》云:“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成书也。”晋卫夫人《笔阵图》云:“善力者多骨,不善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清张廷相、鲁一贞《玉燕书法·骨法》谓:“夫骨,非棱角峭厉之谓也。必也贯其力于划中,敛其锋于字里,则纵横大小无或懈矣。惟会心于“直”、“紧”二字,斯能得之。黄庭坚所谓‘划中有墨痕’是也。”又《筋法》云:“筋法有三:生也;度也;留也。生者何?如一幅中行行相生,一行中字字相生,一字中笔笔相生,则顾盼有情,气脉流通矣。度者何?一划方竟,即从空际飞渡,二划勿使笔势停住,所谓‘形现于末划之先,神留于既划之后也。’留者何?笔势住矣,要必有以收之;笔锋锐也,要必有以蓄之。所谓‘留不尽之情,敛有余之态’也。米元章‘有往皆收,无垂不缩’,此之谓哉!”又《肉法》云:“字之肉系乎毫之肥瘦,手之轻重也。然尤视乎水与墨。水摇则肉散,水啬则肉枯。墨浓则肉痴,墨淡则肉瘠。粗则肉滞,积则肉凝,故古法云:‘欲求体肉之适均,先审口糜之融液。’然则磨墨之法,不可不讲也。其诀曰:重按、轻推、远行、近折。”↑
2 米友仁:(1086—1165年),襄阳人。米芾子,字元晖,号海岳后人,懒拙道人。力学嗜古,亦善书画,世称“小米”。仕至兵部侍郎,458 广艺舟双楫注译 敷文阁直学士。晚得高宗知遇,常居近侍,鉴定书画。书法酷似其父,山水画独具风格,名重一时。宋魏了翁《鹤山集》云:“元晖书虽不逮其父,然如王、谢家子弟,自有一种风格。米芾《海岳名言》亦言:“友仁等古人书,不知此学吾书多。小儿作草书,大段有意思。”书迹有《吴郡重修大成殿记》、《米芾草书九帖跋》、《杜门帖》、《文字帖》等。↑
3 散僧入圣:散僧,未受僧职的和尚,即指一般僧人。入圣,进入圣者的境界,即指修成正果。↑
【译文】
书法如同人一样,必须具备有筋骨血肉。血丰浓,骨老健,筋藏不露,皮肉滞腴,加上奇姿异态,可算是好书法了。我喜爱米友人的书法,就好像一个普通和尚,经苦修而证悟了一般。求之于北碑中间,《魏孝昌六十人造像》、《李超墓志》,也可以称得上是这样的好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