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叙第二十二（一）
【题评】
作者认为,普天下的学子,之所以在书法上很难取得成就,不能说他们全是因为懒惰,也是因为他们学习方法上的无章无序,本末倒置的缘故。学习书法和学其它学问一样,有一个学习上的先后问题。比如说一开始应先把笔固牢,故须先学好执笔。具体学写字,应先学结构,次学向背、往来、收放等笔势,再又学分行布白。碑刻和帖本,应先选学碑刻。碑刻中又有先学何碑后学何碑的问题,又有先学大字还是先学小字的问题,又有先学方笔还是先学圆笔的问题。碑刻写好了,再学行书。学习行书刻帖、墨迹,也有先学谁后学谁的问题,更有谁可学谁不可学的问题。至于在学习方法上,又存在先摹后临的次序问题,先“九宫”临后脱手临的问题。于此种种,作者皆详列细述,故曰:“学叙”。
【正文】
今下天人士,学之难成者,非独其人之惰学,亦教之无其序也。蒙偲就傅1,不事小学而读大学2,舍名物训诂而言性理3,故有号称学人,问以度数之实而瞢4如者。其他未学文史而遽为八股5,未临碑刻而遽写卷折,皆颠倒舛戾6,失序之尤。即以临碑刻观之,则亦昧于本末先后之序,既以用力多而蓄德鲜7,久之则懈畏不敢为,所以难成也。
【注释】
1 蒙偲就傅:蒙偲,即蒙童。傅,老师。↑
2 不事小学而读大学:小学,汉代称文字学为小学,因儿童入小学先学文字,故名。隋代以后,范围扩大,成为文字学、训诂学、音韵学的总称。大学,儒家经典之一。原是《礼记》中的一篇,宋代从《礼记》中把它抽出,以与《论语》、《孟子》、《中庸》相配合。宋淳熙间朱熹撰《四书章句集注》,成为“四书”之一。内容提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条目,成为南宋后理学家讲伦理、政治、哲学的基本纲领。↑
3 舍名物训诂而言性理:名物,指名号和物色。《周礼·天官·庖人》:“掌共六畜、六兽、六禽,辨其名物。”孔颖达《疏》:“此禽兽皆有名号物色,故云辨其名物。”又《春官·司几筵》:“掌五几五席之名物。”亦指辨别事物的名称。蔡邕《彭城姜肱碑》:“有名物定事之能。”训诂,也叫“训故”、“诂训”。解释古书中词句的意义。分开来讲,用通俗的话来解释词义的叫“训”;用当代的话来解释古代词语,或用普遍通行的话来解释方言的叫“诂”。性理,宋明理学重要范畴之一。程朱理学家说:“性即理也。”又说:“自理而言谓之天,自禀受而言谓之性。”认为天是“理所从以出者”,人、物的性都是天理的体现。把仁义礼智等封建道德说成是永恒的天理,是人性所固有的,所以人们应该绝对服从它。↑
4 菽(méng):目不明。《山海经·中山经》:“甘枣之山有草焉,名曰蓺,可以已蓺。”引为不明事理,无知。↑
5 八股:明清科举考试的文体之一,也称“制艺”、“制义”、“时艺”、“时文”、“八比文”、“四书文”。八股文以四书内容作题目,文章的发端为破题、承题,后为起讲。起讲后分起股、中股、后股和末股四个段落发议论。每个段落都有两段相比偶的文字共合八股,故称“八股文”。形式机械死板,是封建统治者扼杀人才、统治思想的工具,清光绪末年废除。↑
6 舛戾:舛,舛错,错乱;戾,乖张、乖戾。↑
7 蓄德鲜:收获的东西少,心得、体会少。德,心意。《书·泰誓中》:“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
【译文】
现今天下的读书人,在学习书法上很难有成就的原因,不仅仅是他们学习不勤奋,也是在教学上不按先后次序造成的。从孩子时候起,拜老师学习,不先学习“小学”而去学习“大学”,舍去学名物训诂而去学谈“性理”,所以这些人虽被称做学者,但只要问一他们“度数”是什么东西,他们就答不上来了。另外没有学习过文学、历史就去做八股文,没有临习过碑刻,就去写卷折小楷书,这些都是学习先后上的一种颠倒乖错,属于严重失序。就拿临碑这个问题来看,如果不懂得临写次序,就是下的工夫再大,而其收效也是很少的,时间一久,便畏难而懈怠下来,不敢再深入下去,所以难以取得成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