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法第二十一(四)
古人笔法至多,然学者不经师授,鲜能用之。但多见碑刻,多临细验,自有所得。善乎张长史告裴儆1曰:“倍加工学,临写书法,当自悟耳。”可见昔人亦无奇特秘诀也,即其告鲁公,亦曰:“执笔圆畅,布置合宜,纸笔精佳,变通适怀。”2此数语至庸,而书道之精,诚不外此。若言简而该,有李华3之说曰:“用笔在乎虚掌而实指,缓衄而急送,意在笔前,字居笔后,不拙不巧,不今不古,华质相半。”4又曰:“有二字神诀,截也,拽也。”所谓“截、拽”者,谓未可截者截之,可以已者拽之。后有山谷殆得此诀以名家者也。窦泉论书七千余字,甚精可玩。黄小仲论书,以章法为主,在牝牡相得,不计点画工拙5。包慎伯因为大九宫之论6,然古人实已有之7。张怀瓘曰:“偃仰向背,阴阳相应,鳞羽参差,峰峦起伏,迟涩飞动,射空玲珑,尺寸规度,随字变转。”8此论小九宫,而施之大九宫尤精妙。故曰一字则功妙盈虚,连行则巧势起伏。
古人的用笔方法极多,但学书者不经过老师传授,是很少能够运用的。不过只要多观察古代碑刻,多加临习而能细心体会,自然会有所得。张旭告诉裴儆的话就很好,他说:“加倍用功地学习,多临写古人的书法,是一定会自悟出道理来的。”这可以看出古人也没什么奇特的秘诀了。就是他给颜真卿所说的,也还是“执笔要圆畅,结体要合理,纸笔要精良,变化要称心。”这几句话看来极平常,但书法的精髓,确实不能超出这几句话之外。如果说论笔法能言简而意赅的,那要数唐代李华所说的:“用笔在能手掌虚而手指实,衄锋慢而走毫疾。立意在下笔之前,成字在下笔之后,不粗拙、不机巧、不古不今,朴华兼半。”又说:“我有二字神诀,就是‘截’和‘拽’。所谓‘截’和‘拽’,则是说的不可以截止的截止之,可以截止了的拖拽之。后来的黄庭坚大概就是得了这个笔诀而始成家的。窦泉七千多字的论书文字,议论精湛值得一读。黄乙生论书法,以章法为主,重在左右牝牡相宜,不计较一点一画的工拙得失。包世臣因此而创立“大九宫”说,但这个在古人实际上早就有了。张怀瓘所说的:“偃仰向背、阴阳相应、鳞羽参差、峰峦起伏、迟涩飞动、射空玲珑、尺寸规度、随字变转。”这是说的“小九宫”,但用在“大九宫”上更是精妙。所以一个字的巧妙在有虚实,而一行字的巧妙则在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