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昆《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五|缀法第二十一(七)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四 缀法第二十一(七)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五

缀法第二十一(七)

古人论书,以“势”1为先。中郎曰“九势”2,卫恒曰“书势”3,羲之曰“笔势”4。盖书,形学也。有形则有势。兵家重形势,拳法亦重扑势,义固相同。得势便则已操胜算。右军《笔势论》曰:“一正手脚;二得形势;三加道润;四兼拗拔。”5张怀瓘曰:“作书必先识势,则务迟涩;迟涩分矣,求无拘束;拘束亡矣,求诸变态;变态之旨,在乎奋斫;奋斫之理,资于异状;异状之变,无溺荒僻;荒僻去矣,务于神采。”6善于轮扁之言曰:“得于心而应于手。”7庖丁之言曰:“以神遇不以目视,官虽止而神自行。”8新理异态,变出无穷。如是则血浓骨老,筋藏肉莹。譬道士服炼既成,神采王长9,迥绝常人也。”

1 “势”:指书法的“形势”、“气势”等。 2 中郎曰“九势”:蔡邕撰《九势》,言指点画中表现出来的九种姿势,或称《九势八字诀》。 3 卫恒曰“书势”:卫恒撰《四体书势》。四体为:古文、篆、隶、草。 4 羲之曰“笔势”:王羲之撰《笔势论十二章并序》,又称《笔势论略》。 5 “一正手脚,二得形势,三加遒润,四兼拗拔”: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并序·创临章第一》云:“始书之时,不可尽其形势,一遍正手脚,二遍少得形势,三遍微微似本,四遍加其遒润,五遍加抽拔。如其生涩,不可便休,两行三行,创临惟须滑健,不得计其遍数也。” 6 张怀瓘曰“......务于神采”:张怀瓘《玉堂禁经》:“夫人工书,须从师授。必先识势,乃可加功;功势既明,则务迟涩;迟涩分矣,无系拘踢;拘踢既亡,求诸变态;变态之旨,在乎奋斫;奋斫之理,资于异状;异状之变,无溺荒僻;荒僻去矣,务于神采;神采之至,几于玄微,则宕逸无方矣。” 7 善乎轮扁之言曰“......应于手”:《庄子·天道》:“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斫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疾不徐,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于其间焉。’”轮扁,制造车轮的人,名扁。 8 庖丁之言曰“......神自行”:《庄子·养生主》:“庖丁为文惠君解牛。......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全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丁,一说名叫丁的庖人,一说掌厨丁的役人。 9 王长:王,通“旺”。旺盛。《庄子·养生主》:“神虽王,不善也。”长,盛。《吕览·知度》:“此神农之所以长。”王长,即旺盛。

古人论书,总是以论“势”为首要。蔡邕谈“九势”,卫恒谈“书势”,王羲之谈“笔势”。因为书法就是一门造形的学问,只要有形,自然就有势。兵家注重形势,拳法中注重扑势,其意义原本是一样的。得了势便已获得了夺取胜利的把握。王羲之《笔势论》上说:“第一应手脚放正,第二应求得形势,第三应加入遒健温润,第四应兼施拗折抽拔。”张怀瓘《玉堂禁经》说:“作书必须先认识书势,而后则攻习迟涩;迟涩搞清楚了,则应追求运笔的自然无拘束;拘束感没有了,则应追求字画的变化;变化的宗旨,在于能使笔锋迅速起伏;起伏能达到变化的道理,则在其能给点画以不同的形态;但对于不同的形态变化,却不能表现过分而使之流于荒僻;荒僻没有了,才可以去追求神采。”不错,就像轮扁所说的:“得于胸中而应于手中。”也像庖丁所说的:“我只用精神去感觉,而不用眼睛去观看,器官的作用虽停止了,而精神的作用自在行动。”新理异态,变化无穷。像这样则血丰浓而骨老健,筋内藏而肉莹腴。这就好像道士服用了所炼金丹,神采焕发,绝不同于常人一样。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五 系列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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