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禄第二十六（一）
【题评】
干禄书,旧时科举考试中使用的书体。其书追求笔墨一律,全无变化,乌黑方光,圆熟媚俗,实为书家所鄙。而在此书中竟受到康氏如此重视,以专章来作论述,大讲方法技巧,指归门径,实与康氏于本书本旨大相抵牾,不得不使人感到疑惑和遗憾。
【正文】
赵壹《非草书》曰:“乡邑不以此较能,朝廷不以此科吏1,博士2不以此讲试,四科3不以此求备。”诚如其说,书本末艺,即精良如韦仲将,至书凌云之台,亦生晚悔。则下此钟、王、褚、薛,何工之足云。然北齐张景仁4以善书至司空5,则以书干禄,盖有自来。唐立书学博士,以身言书判选士,故善书者众。鲁公乃为著《干禄字书》6,虽讲六书,意亦相近。于是乡邑较能,朝廷科吏,博士讲试,皆以书,盖不可非矣。
【注释】
1 科吏:考取官位。科,科举考试。《宋史·选举志》:“太宗曰:朕欲博求俊彦于科场中。”吏,大小官员的通称。↑
2 博士:中国古代学官名。《汉书·百官公卿表上》:“博士、秦官,通掌古今。”汉武帝尝设五经博士。东汉光武帝立十四博士。亦为古代专精一艺的职官名。西晋始置律学博士,北魏始置医学博士,隋唐又增算学博士、书学博士等,至宋代废止。↑
3 四科:一指孔门四科,即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后汉书·郑玄传》。“仲尼之门,考以四科。”又汉武帝元狩六年用以取士之四科,即:德行高妙,志节清白;学通行修,经中博士;明达法令,足以决疑;刚毅多略,遭事不惑。又汉元帝永光元年诏丞相所举,用以确定郎官先后之四科,即质朴、敦厚、逊让、节俭。此四科中,皆不及书法。↑
4 张景仁:生卒不详。北朝北齐济北人。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姚元标、韩毅、袁买奴、李超等齐名,以善书人,性行淳谨,侍书后主。历官太子门大夫、员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至仪同三司,加开府,除侍中。封建安王。景仁以工书致通显,故《北齐书·张景仁传》云:“自苍颉以来,八体进取,一人而已。”↑
5 司空:官名。西周主管建筑工程、制造车服器械、监督手工业奴隶的官,为六卿之一。东汉司空主管水土及营建工程,为三公之一,汉成帝时设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后去“大”,称司空,魏为三公官,参议国事。隋、唐沿用。清时俗称工部尚书为大司空。↑
6 《干禄字书》:颜真卿伯父颜元孙撰。元孙,字聿修,唐京兆万年人,历官濠州刺史,善草隶书。颜真卿《干禄字书序》云:元孙“贞观中刊正经籍,因录字体数纸以示讐校楷书,时号‘颜氏字样’。”其所著《干禄字书》,颜真卿曾为书出,于大历九年(774年)正月刻于浙江湖州。康氏言《干禄字书》为真卿所著,实误。↑
【译文】
赵壹《非草书》上说:草书,“乡邑不用它来核定人的才能,朝廷不用它来选拔官吏,博士不用它来考试,四科中不以它为内容。”的确就如赵壹所说的,书法本为一种小技艺,就是书法精美如韦诞,达到题写凌云台的程度,也发生出后悔情绪。而以后的钟繇、王羲之、褚遂良、薛稷,书法技艺都很精湛,那又有什么用呢!然而北齐张景仁却因长于书法而官至司空公,这说明以书艺谋取官位,原也是有其历史的。唐朝设立书学博士,以才德、书法、言辞来选拔人才,所以长于书艺的人很多。颜真颜还特为此撰写了《干禄字书》,虽然是谈“六书”的,但其意思也近于在讲书法。就这样,乡邑衡量人的才能,朝廷选拔官吏,博士用作考试的,都是用的书法,总之书法的重要性是不可否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