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书第二十四（四）
【正文】
作榜书须笔墨雍容,以安静简穆为上,雄深雅健次之。若有意作气势,便是伦父1。凡不能书人,作榜书未有不作气势者,此实不能自掩2共短之迹。昌黎所谓“武夫桀颉3作气势”,正可鄙也。观《经石峪》及《太祖文皇帝神道》,若有道之士,微妙圆通4,有天下5而不与。肌肤或冰雪,绰约如处子6,气韵穆穆,低眉合掌7,自然高绝。岂暇为金刚努目8邪?
【注释】
1 伦父:鄙贱之夫。南、北朝时,南人讥骂北人的话。《晋书·左思传》记陆机与弟云书:“此间有伦父(左思),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二陆为吴人,左思为齐人,故云。↑
2 掩:即“掩”。遮蔽;遮盖。↑
3 武夫桀颉:武夫,武士;勇士。桀,凶暴;强悍。颉,直项也,引为倔强;高慢。 (4) 微妙圆通:微妙,精微深奥。《老子》: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圆通,融汇贯通而不偏执。刘勰《文心雕龙·论说》:“故其义贵圆通,辞忌破碎。” (5) 天下:旧说地在天之下,故称大地为天下。后之国家一统为有天下。此处借指为权势,地位。 (6) 肌肤如冰雪,绰约如处子:《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如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绰约,亦作“淖约”,柔美貌。汉傅毅《舞赋》:“绰约闲靡,机迅体轻。”处子,处女。《孟子·告子》下:踰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 (7) 低眉合掌:低眉,低着头。白居易《琵琶行》:“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合掌,佛教仪式,合两掌以表示敬意。《二十四章经·序》:“世尊教勅,一一开悟,合掌敬诺,而顺尊勅。” (8) 金刚努目:即“金刚怒目”。金刚,古代印度密教徒所用的金刚杵及执杵的力士。通常称佛寺山门内所塑造的四个天王像为四大金刚,怒目,发怒鼓起眼珠。《太平广记》引《谈薮》:“金刚努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译文】
写榜书必须做到笔墨雍容,以安穆简静的书风为最好,雄深雅健的书风为次好,如果有意装腔作势,便是鄙俗之徒。大凡不会书法的人,写起榜书来,没有不装腔作势的。这样做实际上也不能掩盖住其短处。韩愈所说的“武夫桀颉作气势”,那恰恰是令人瞧不起的。细看《泰山经石峪金刚经》和梁《太祖文皇帝神道》的书法,就像得道之人,微妙圆通,不追羡富贵荣华,肌肤像冰雪一样莹洁,风姿像少女一样柔美,气韵简静和穆,又象菩萨一样,低眉合掌,自然高绝。哪里有闲工夫去做金刚怒目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