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书第二十四（八）
【正文】
梁碑《神道》,渊穆极矣,然各体不同,《简王》则高浑雍容;《靖王》则丰整酣逸;《忠武王》则茂密美致,新理异采;《吴平忠侯》匀整安静。《忠武王》酷肖《刁遵》,《吴平忠侯》甚类《苏慈》。若能展作榜书,固当独出冠时,然吾未见能之者也。
《云峰山石刻》,体高气逸,密致而通理,如仙人啸1树,海客泛槎2,令人想象无尽。若能以作大字,其秾姿逸韵,当如食防风粥3,口香三日也。《瘗鹤铭》如瑶岛散仙,阳阿晞发4。《般若碑》与《南康简王》、《始兴忠武》四碑5比肩,真可为四渎6通流于后世矣。
【注释】
1 啸:嘬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左思《咏史》诗八首之一:“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552·↑
2 海客泛槎:海客,航海者。李白《江上吟》:“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槎,竹、木筏。晋张华《博物志》:“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海客泛槎,指航海者驾着筏子在海上漂浮的样子。↑
3 防风粥:防风,多年生草本。夏秋开花,花白色。果上有瘤点。中医学上以其根入药,功能发表、祛风、胜湿,主治外感风寒、头痛、发热。骨节疼痛等症,因可疗头风,故称“防风”。有生于山石间者,曰“石防风”,其嫩苗味辛辣香甜,可采为菜,或曰“珊瑚菜”。传白居易在翰林时,皇帝赐他防风粥一瓯,食之口香七日。↑
4 阳阿晞发:《楚辞·九歌·少命司》:“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晞发,把洗净的头发晒干。阿ē,大丘陵,山陵。《诗·小雅·无羊》:“或降于阿,或饮于池。”阳,山的南面,河流的北面。《史记·货殖列传》:“泰山之阳则鲁,其阴则齐。”↑
5 四碑:除《南康简王》、《始兴忠武》二碑外,还有《临川靖王》、《吴平忠侯》二碑。↑
6 四渎:渎,大川。《尔雅·释水》:“江、淮、河、济为四渎。四渎者,发源注海者也。”江、淮、河、济皆独流入海,故名曰渎。↑
【译文】
萧梁碑刻中的“神道”阙铭,渊深和穆极了,但各个神道碑刻的书风又均不相同。《南康简王》为高浑雍容;《临川靖王》为丰整酣逸;《始兴忠武王》为茂密美致,富有新理异采;《吴平忠侯》为匀整安静。《始兴忠武王》很像《刁遵墓志》,《吴平忠侯》很像《苏孝慈墓志》。如果将它们展开放大写成榜书,那一定是能够超然独出,冠绝当世的,但我始终没有看见有能这样办到的人啊。
《云峰山石刻》,字体高古宕逸,取势绵密而气理通畅,像仙人啸树,海客泛槎,使人想象无边无际。如果能够把它们放大写成榜书,其秾姿逸韵,一定就像吃防风粥一样,口香三日,玩味难已了。《瘗鹤铭》像仙岛上的散仙,晞发阳阿,悠游闲适。《水牛山文殊般若经》和《南康简王》、《始兴忠武王》、《临川靖王》、《吴平忠侯》这四个碑,齐肩媲美,水平不相上下,真可以像江、淮、河、济四条大川一样,永远流向后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