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禄第二十六(四)
今应制之书,约分二种:一曰“大卷”,应殿试者也;一曰“白折”,应朝考者也。试差大考,御史、军机、中书、教习,皆用白折。岁科生员1、童子试,则用薄纸卷,字似折而略大,则折派也。优、拔2朝考翰林散馆,则用厚纸大卷,而字略小,则策派也。二者相较,折用为多,风尚时变,略与帖同。盖以书取士,启于乾隆之世,当斯时也,盛用吴兴,间及清臣,未为多觏。嘉、道之间,以吴兴较弱,兼重信本,故道光季世,郭兰石3、张翰凤4二家,大盛于时,名流书体相似。其实郭、张二家,方板缓弱,绝无剑戟森森之气。彼于书道,未窥堂户,然而风流扇荡,名重一时,盖便于折策之体也。欧、赵之后,继以清臣,昔尝见桂林龙殿撰启瑞5大卷,专法鲁公,笔笔清劲。自兹以后,杂体并兴。欧、颜、赵、柳,诸家揉用,体裁坏甚。其中学古之士,尚或择精一家,自余购得高第之卷,相承临仿,坊贾翻变,靡坏益盛。转相师效,自为精秘,谬种相传,涓涓不绝。人习家摹,荡荡无涯,院体极坏,良由于此。其有志师古者,未睹佳碑,辄取《九成宫》、《皇甫君》、《虞恭公》、《多宝塔》、《闲邪公》、《乐毅论》翻刻磨本,奉为鸿宝,朝暮仿临,枯瘦而不腴,靡弱无力,或遂咎临古之不工,不如承时之为美,岂不大可笑哉!同、光之后,欧、赵相兼,欧欲其整齐也,赵欲其圆润也。二家之用,欧体尤宜,故欧体吞云梦6者八九矣,然欲其方整,不欲其板滞也,欲其腴润,不欲其枯瘦也,故当剂所弊而救之。
现今应考的书法,大约分两种,一种叫“大卷”,就是应殿试的那种;一种叫“白折”,就是应朝考的那种。试差大考,御史、军机、中书、教习,都用白折。岁考生员、童子试,就用薄纸考卷,书法像白折,但略大一点,这是属于折一类的。优贡、拔贡的朝考,翰林院的散馆考试,就用厚纸大卷子,而字略偏小一点,这是属于策一类的。两者相比较,写折的书法用处多些,风气时尚,约略与帖相同,大概以书法取士开始于乾隆时代,当时学赵孟頫书的风气最盛行,中间也有兼学颜真卿书的,但这种情况遇到的不多。嘉庆、道光二朝之间,认为赵书较弱,兼重欧阳询书。所以道光末年,郭尚先、张琦二家的书法,能风行于时,当时的名人,书法都是学他们两个的,与他们很相像。事实上郭、张二家的书法,方板缓弱,绝没有一点剑戟森森的气象。他们于书法,尚未能涉足其门径,但为风气所推扬,使之名重一时,而这一切又都是因为他们的书法适宜于写折、策的原因啊。欧阳询、赵孟頫之后,继之而起推重的是颜真卿书法,我从前曾看见桂林龙启瑞殿撰的大卷,专学颜书,笔笔清雄刚劲。从此以后,各体书法一并兴盛起来,欧阳询、颜真卿、赵孟頫、柳公权的书法杂相使用,书法的风气坏到了极点。其中一些喜欢学古的人,或还能精选一家来学,其余的则或去买些中高第人的卷子,相与承传临摹,再加上坊间帖贾的一再翻刻,更是糟糕透了,就这样大家转来转去的临仿,还自以为是得了精华真秘,使之谬种流传,涓涓不绝。人人学习,家家临仿,浩浩荡荡,无涯无际,院体书法的颓坏,其原因实在于此。那些有志于习古的人,无法找到好碑刻,就只好拿《九成宫》、《皇甫君》、《虞恭碑》、《多宝塔》、《闲邪公》、《乐毅论》的翻刻本来学习,还遵奉为至宝,朝朝暮暮地临习,所书枯瘦而不丰腴,靡弱而无骨力,于是便归罪于临古的不行,还不如学现在人为好,这不是太令人可笑了吗!同治、光绪二朝以后,兼习欧阳询、赵孟頫书法,学欧的目的在使书能整齐,学赵的目的在使书能圆润。两家的书法在实用上,欧体最为适用,因此上欧体几乎是统治了整个书坛的。但是书法是希望写得方整,不希望写得板滞,希望写得丰润,不希望写得枯瘦的,所以应该根据其所犯毛病医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