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法第二十一（十三）
【正文】
夫书道犹兵也。心意者,将军也;腕指者,偏裨也1;锋者,先锋也;副毫者,众队也;纸墨者,器械也;古之书论,犹古兵法也;古碑,犹古阵图也;执笔者,束伍也;运笔者,调卒也;选毫者,选锋也2。将军不熟于兵法阵图,则无以为将军;偏裨不熟悉将军之意旨,而致之士卒,不能束伍,或束伍不严,则无以为偏裨。毫不受令,则为骄兵3;受令而众队不齐心,则为偏师4,为散勇5。将卒至也,器械不精良,或精良而不善用,亦无以杀敌致果。有一于此,皆可致败。名将练兵,岂可使有懈可击哉?若夫百练之师,熟于古兵法,加以神明变化。武穆6曰:“运用之妙,则在一心。”此又存乎其人矣!
【注释】
1 偏裨:偏将与裨将。将佐的通称。《汉书·冯奉世传》:“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为偏裨,到陇西,分屯三处。”↑
2 夫书道犹兵......选锋也:以作书喻用兵,曾见于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及《笔势论十二章》。其《笔势论十二章·创临章第一》云:“夫纸者阵也,笔者刀稍也,墨者兵甲也,水研者城池也,本领者将军也,心意者副将也,结构者谋策也,飏笔者吉凶也,出入者号令也,屈折者杀戳也。”喻不尽同,意则一也。 (3) 骄兵:骄傲自负的军队。《汉书·魏相传》:“恃国家之大,矜人民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 (4) 偏师:指全军的一部分,以别于主力。《左传·宣公十二年》:“韩献子(厥)谓桓子(荀林父)曰:‘彘子(先縠)以偏师陷,子罪大矣。’”时荀林父为中军主帅。 (5) 散勇:勇,清代指地方临时招募的兵卒,也泛指士兵。散勇,即“散兵游勇”,指没有指挥官统率的逃散的士兵。 (6) 武穆:岳飞(1103—1142年)字鹏举,相州汤阴(今河南汤阴)人。南宋抗金名将,善用兵。后为秦桧所诬,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年三十九岁。孝宗时追谥武穆。宁宗时追封鄂王。有《岳武穆集》。飞亦善书,书风雄劲。明谢肇淛《居东集杂纂》云:“岳武穆《请粮》手迹,小楷精妙,绝类颜鲁公。↑
【译文】
书法之道又如用兵之道。人的大脑(心意)就是主将;手腕、手指,就是副将;笔锋就是先锋;副毫就是兵众;纸、墨就是武器;古代的书法理论,就像古代的兵法;古人的碑版范本,就像古代的战争阵图;执笔就是控制住兵众;运笔就是调遣兵众;选毫就是选择先锋。主将不熟悉古代兵法,战争阵图,便不配做主将。副将不熟谙主将的意图,而下达给兵众,不能控制住兵众,或是控制不严密,就不配做副将。笔毫不听使唤,就是骄纵之兵;虽听使唤,但兵众用心不齐,就是偏师,就是散兵游勇。将帅兵众都是合格的,但武器不精良,或武器虽精良而又不善使用,也不能击败敌人而取得胜利。其中只要有一样是不合格的,就都有被打败的可能。既是名将练兵,怎能让敌人有懈可击呢?经过长期训练的兵众,熟谙于古代兵法,并且还具有各种神通应变的能力。岳飞说:“运用之妙,则在一心。”运用的好与坏。这就又要看书家各人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