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昆《广艺舟双楫注释》
《广艺舟双楫注释》叙目
自 叙
【题评】
此篇为康有为自叙其撰著《广艺舟双楫》的起因和经过。1889 年己丑岁暮,康氏上书光绪皇帝之举失败,攻讦之声四起,使其改革弊政的劲雄心严重受挫。其心情“渊渊然忧,悁悁然思”。充满了极度的忧伤与颓丧,深感孤独和寂寞。就在此万念俱灰的情况下,其友沈子培劝其“勿言国事,宜以金石陶遣。”在此劝诫下,康氏恍然有所悟,于是,“翻然捐弃其故,洗心藏密,推碑摛书”,开始把精力放在了对金石碑版的研究上。这便是《广艺舟双楫》一书产生的由来。根据该“自叙”所言,此书当开笔于京中,甚或其初稿在京时实早已完成,其后来在家乡的工作,只是整理旧稿罢了。
(一)
可著圣道①, 可发王制②, 可洞人理③, 可穷物变④, 则刻镌其精⑤, 冥縩其形⑥为之也。 不劬⑦于圣道、王制、人理、物变, 魁儒勿道也⑧。 康子戊、己之际⑨, 旅京师⑩, 渊渊⑪然忧, 悁悁⑫然思。 俛揽万极⑬, 塞钝勿施⑭, 格绌于时⑮, 握发慹然⑯, 似人而非。
注 释
①可著圣道:著,显露。若治著,即谓政绩昭著。圣道,圣人之道。圣人,指修养人格都达乎至极之地的人。《韩非子·五蠹》:“然则有美尧舜鯀禹汤武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道,道义;道理。也指好的政治政治局面。《左传·成公十二年》:“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扞城。” 返回
②可发王制:发,表现,显露。制,制度,规章。《荀子·王制》:“明王始立而处国有制。”王制,即王者之制度也。 返回
③可洞人理:洞,深入,透彻。刘知几《史通·叙事》:“洞识此心,始可言史矣。”今有双音词,“洞察”,“洞晓”。人理,同人事。人情事理;人世间的事情。《史记·太史公自序》:“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 返回
④可穷物变:穷,穷究,追究到底。物变,事物的变化,即物化。《汉书·杨雄传上》:“于是事变物化,目骇耳闻。” 返回
⑤刻缕其精:刻,有深切刻入,深深铭记意。《后汉书·第五伦传》:“臣常刻著五藏,书诸绅带。”缕,凿通。司马相如《难蜀父老》:“缕灵山,梁孙原。”刻缕,可引申为尽心尽力,刻骨铭心。精,精神。王安石《上皇帝万言书》:“使其耗精疲神。” 返回
⑥冥縩其形:冥,暗中。柳宗元《骂尸虫文》:“冥持札牍兮,摇动祸机。”縩,即㡜(xiè)。《广雅·释诂》:“縩,即㡜也。《说文》巾部:“㡜,财帛也。”冥縩,有暗中受损意。形,指身体外貌也。《楚辞·渔父》:“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返回
⑦劬(qu):劳苦;劳累。张衡《归田赋》:“极盘游之至乐,呈日夕而忘劬。” 返回
⑧魁儒勿道也:魁,大。柳宗元《牛赋》:“牛之为物,魁形巨首。”魁儒,大儒也,即有大学问的人。道,主张;学说。《庄子·盗跖》:“子之道且足贵耶?” 返回
⑨康子戊、己之际:康子,作者自道。戊、己之际,指戊子,即光绪十四年(1888年)和己丑,即光绪十五年(1889年)之间。 返回
⑩旅京师:旅,游旅,寄居。京师,首都,指北京。 返回
⑪渊渊:渊,深也,如学问渊博。又为静默的样子。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渊渊,极度地深沉静默。 返回
⑫悁悁:悁(juàn),忧闷;忧愁。陶渊明《闲情赋》:“竟寂寞而无见,独悁想以空寻。”悁悁,极度地忧愁。 返回
⑬俛揽万极:揽,持。《世说新语·德行》:“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极,极远的地方。《楚辞·离骚》:“览相观于四极兮。”四极,即四方极远的地方。万极,可引为世界。 返回
⑭塞钝勿施:塞,不亨通。韩愈《驽骥》诗:“执云时与命?通塞皆自由。”钝,不顺利。诸葛亮《后出师表》:“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施,实行;实施。 返回
⑮格绌于时:格,阻碍,阻隔。贺铸《野步诗》:“津头微径望城斜,水落孤村格嫩沙。”引申为搁置。《汉书·淮南王安传》:“格明诏。”绌(chù),通“黜”,贬退;排斥。《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 返回
⑯握发慹然:指虫蛇一类动物冬眠,潜伏起来,不食不动。《庄子·田子方》:“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干,蜇然似非人。”谓老子形神寂静,有如槁木,异乎常人。蜇然,如虫蛇之冬眠不动。 返回
译 文
凡是可以显扬圣道、发扬王制、洞察人理、穷究物变的事情,便应竭诚尽心力,鞠躬尽瘁地去做。而凡是那些把精力消耗在对显扬圣道、发扬王制、洞察人理、穷究物变等无关的事情,则是做大学问、干大事的人决不主张的。我在戊子、己丑这两年之间,游旅寄居于北京,心情思绪沉陷在极度的孤寂忧闷之中。俯身于我拥有的这个世界,却处处受阻,为时人所不容。此时的我,真有点像握发待干的老聃,形容枯槁,神情木然,似人而非人。
《广艺舟双楫注释》叙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