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昆《广艺舟双楫注释》叙目(三)

邓代昆《广艺舟双楫注译》

叙目(三)

正文 · 注释 · 译文

于是康子翻然捐弃其故, 洗心藏密, 冥神却埽。 摊碑摛书, 弄翰飞素, 干碑百记, 钩午是富, 发先识之覆疑, 窍后生之宧奥。 是无用于时者之假物以游岁莫也。

国朝多言金石, 寡论书者,惟泾县包氏,㭛之扬之。 今则孳之衍之, 凡为二十七篇。篇名如左

篇目:

  • 原书第一
  • 尊碑第二
  • 购碑第三
  • 体变第四
  • 分变第五
  • 说分第六
  • 本汉第七
  • 传卫第八
  • 宝南第九
  • 备魏第十
  • 取隋第十一
  • 卑唐第十二
  • 体系第十三
  • 导源第十四
  • 十家第十五
  • 十六宗第十六
  • 碑品第十七
  • 碑评第十八
  • 馀论第十九
  • 执笔第二十
  • 缀法第二十一
  • 学叙第二十二
  • 述学第二十三
  • 榜书第二十四
  • 行草第二十五
  • 干禄第二十六
  • 论书绝句第二十七

永惟作始于戊子之腊, 寔购碑于宣武城南南海馆之汗漫舫, 老树僵石,证我古墨焉。 归欤于己丑之腊, 乃理旧稿于西樵山北银塘乡之澹如楼, 长松败柳,待我草《元》焉

凡十七日至除夕述书讫,光绪十五年也。 述书者西樵山人康祖诒长素父也。

康子翻然捐弃其故:子,古代男子的美称,康子、作者自谓。翻然,亦作“幡然”,回飞貌,形容转变很快,如翻然改图、翻然改悔。捐弃,舍弃。韩愈《进学解》:“贪多务得,细大不捐。”故,与新相对。

洗心藏密:洗心,洗刷心肠,如洗心革面。密,寂静,幽深。《周易·系辞》:“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

冥神却埽:冥,深,如深思冥想,深沉的思索和想象。埽,即“扫”。却埽,不再扫路迎客,闭门谢客之意。江淹《恨赋》:“至乃敬通见抵,罢归田里,闭关却埽,塞门不仕。”

摊碑摛书:摊,展开;平铺。摛(chi,又读 li),舒张。《太玄·玄摛》:“玄者,幽摘万类而不见形者也。”范望《注》:“摛,张也;万类,万物之类也。言玄幽冥深远,故舒张万物之类然而又不见其形者也。”

弄翰飞素:弄翰,即弄笔,含以笔墨为游戏之意。王安石《纯甫出释惠崇画要予作诗》:“酒酣弄笔起春风,便恐飘零作红雨。”素,无染之丝绸(白色生绢)。鲍照《飞白书势铭》:“秋毫精劲,素霜凝鲜。”弄翰飞素,在生绢上奋笔疾书。

钩午是富:钩,钩取;探索;探讨。韩愈《进学解》:“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午,一纵一横叫午,引为纵横交错。《礼仪·特牲馈食礼》:“肵俎心舌,皆去本末,午割之。”是,系辞。富,多。

发先识之覆疑:发,掀开,揭开。《汉书·赵广汉传》:“其发奸擿伏如神。”先识,本指先见之明,此处指前代有识见的人。覆,埋伏。《左传·隐公九年》:“进而遇覆,必速奔。”此处可作“留下的”讲。

窍后生之宧奥:窍,洞孔;孔穴,此处作动词用,作“打开”讲,即平常说的“开窍”。宧(yi),房屋的东北角;奥,室的西南角。《尔雅·释宫》:“宫,东北隅谓之宧。”又《释名·释宫室》:“室中西南隅曰奥。不见户牖之明,所在必奥也。”比喻含义深隐,不明白。

游岁莫:游,行走。《礼记·曲礼上》:“游毋倨。”岁莫,莫为“暮”本字。《诗·小雅·小明》:“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岁暮,一年将近之时。康有为写此书起笔于戊子腊月,故云。岁暮亦喻年老,康氏当时或许有此伤感。

国朝多言金石:国朝,本朝。韩愈《荐士诗》:“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金石,古铜器、石刻之总称。金,指钟鼎铜器之类;石,指碑碣石刻之类。金石之学自梁元帝始,代有作者,至清代其风大盛,成为新兴专门学科。

惟泾县包氏㭛之扬之:惟,只有。李白《苏台览古诗》:“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泾县包氏,指包世臣。包世臣(1775—1855),清朝学者,字慎伯,号倦翁,安徽泾县人。嘉庆举人。先后为陶澍、裕谦、扬琼等幕僚,晚年曾任江西新喻知县。治学注重实地调查与经世致用,究心农政、河工、漕运、盐政、货币、军事诸问题。工文章、擅书法,行草隶书为世所珍。于书法理论,著有《艺舟双楫》一书。䤨(pi),裁剖;破开。《方言》:“䤨规,裁也。梁益之间,裁木为器曰‘䤨’;裂帛为衣曰‘摫’。”扬,扬起;举起。《楚辞·九章·哀郢》:“楫齐扬以容与兮。”

孳之衍之:孳(zi),滋生;繁殖。衍,多;盛多。桓宽《盐铁论·通有》:“故物丰者民衍。”

篇名如左:古人作书竖写,由右向左。“如左”,相当于今天的“如下”。

永惟作始于戊子之腊:永,长,兼指时间与空间。杜甫《宿府》:“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惟,思考;考虑。东方朔《非有先生论》:“于是吴王穆然,俯而深惟。”

寔购碑于宣武城南南海馆之汗漫舫:寔(shi),通“是”。此;这。《公羊传·桓公六年》:“‘寔来’者何?犹曰是人来也。”南海馆,即“南海会馆”,在北京宣武门外的米市胡同。汗漫舫,是南海会馆中的室名。康有为《汗漫舫诗集·序》:“吾五游京邑,七次上书,皆旅于宣武门外米市胡同之南海会馆。馆别院回廊,有老树巨石,小石如舟,吾名之汗漫舫。爱其幽胜,与野人之质为宜,频岁居之,读碑洗石,著《广艺舟双楫》。”

归欤:返归故乡。《论语·公冶长》:“子在陈曰:‘归欤!归欤!’”

西樵山北银塘乡之澹如楼:西樵山北银塘乡在广东南海县西南。澹如楼,作者在家乡的读书处。光绪十五年腊月,康有为在这里用十七天时间整理完成了《书镜》即《广艺舟双楫》。康氏《书镜题诗》云:“上书不达赋归休,摊碑属草自风流;七桧树阴十七日,记成〈书镜〉澹如楼。”七桧,指七桧园,澹如楼即置其中。

草《元》:即草《玄》。为避清康熙帝玄烨讳,改“玄”为“元”。《玄》《太玄》,西汉杨雄著,共十卷。全书以“玄”为中心思想,相当于《老子》的“道”和《周易》的“易”。《文选·杨雄·解嘲》:“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起家至二千石。时杨雄方草创《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李白《古风五十九首》之四十六首:“当涂何翕忽,失路长弃捐。独有杨执戟,闭门草《太玄》。”此处康氏以杨雄遭遇自况。

康祖诒长素父:祖诒,康有为原名;长素,康有为号。父(fu),古代男子的美称,多附在名字之后。王粲《登楼赋》:“昔尼父之在陈兮。”

译文

于是我很快地放弃了我原先追求的那些东西,洗心革面,躲进小楼,闭门谢客,开始了新的打算。 我翻捡各种碑刻书箱,迅速抄录,从多方位地去把握分析那些错综复杂的古代碑刻和文献。 力图揭开先贤们所留下的种种未解之迷,解答后学者们所存在的种种疑难问题。 我之所以去这样做,也无非就是想借用这件事来排遣我这个无用武之地之人的岁暮时日啊。

本朝学人,研究金石学的多,研究书法学的少,只有安徽泾县人包世臣氏在这方面做过较深入的品评研究工作。 我现在就是依据包氏《艺舟双楫》书论体例而深化丰富之,一共写成二十七篇。篇名如左:

  • 原书第一
  • 尊碑第二
  • 购碑第三
  • 体变第四
  • 分变第五
  • 说分第六
  • 本汉第七
  • 传卫第八
  • 宝南第九
  • 备魏第十
  • 取隋第十一
  • 卑唐第十二
  • 体系第十三
  • 导源第十四
  • 十家第十五
  • 十六宗第十六
  • 碑品第十七
  • 碑评第十八
  • 馀论第十九
  • 执笔第二十
  • 缀法第二十一
  • 学叙第二十二
  • 述学第二十三
  • 榜书第二十四
  • 行草第二十五
  • 干禄第二十六
  • 论书绝句第二十七

我萌生了很久的写这本书的念头,开始动手是在戊子年(1888年)的腊月; 那个时候我便征集了很多古代的碑刻拓本,在北京宣武门外的南海馆汗漫舫中, 南海馆中的老树僵石,也可以为我作证啊。

我于己丑年(1889年)的腊月回到家乡后, 才又在西樵山北银塘乡的澹如楼中整理旧稿, 澹如楼中的长松败柳也仿佛在陪伴着我草撰我的这本“《太玄》”啊。 整理工作一共用了十七天时间,到当年除夕的那天全部完成,这一年是光绪十五年。 西樵山人康祖诒长素父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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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目三(语音)
叙目(二)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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