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書第一（四）
古文為劉歆偽造，雜采鐘鼎①為之。（余有《新學偽經考》②辨之已詳。）《水經注》③稱臨淄人有發齊胡公之銅棺④，其前和隱起⑤為文，惟三字古文，餘同今書。子思⑥稱今天下書同文，蓋今隸書，即《倉頡篇》⑦中字。蓋齊、魯間文字，孔子⑧用之，後學行焉，遂定於一。若鐘鼎所采，自是春秋⑨、戰國⑩時各國書體，故詭形奇制⑪，與《倉頡篇》不同也。許慎⑫《說文敘》謂：「諸侯力政⑬，不統於王，言語異聲，文字異形。」今法、德、俄文字皆異，可以推古矣。但以之亂經，則非孔子文字，不能不辨；若論筆墨，則鐘鼎雖偽⑭，自不能廢耳。
【注釋】
① 鐘鼎： 指金文。殷周青銅器上銘文的總稱，屬於大篆系統。 ↩
② 《新學偽經考》： 康有為撰。推翻古文經學「述而不作」舊說，在當時影響頗大。 ↩
③ 《水經注》： 北魏酈道元著。地理書。以水道為綱，描述內容豐富。 ↩
④ 發齊胡公之銅棺： 《水經注·穀水注》載臨淄人發古冢得銅棺，前和隱為隸字。惟三字是古，餘同今書，證之隸自出古，非始於秦。 ↩
⑤ 前和隱起： 前和，指棺之前額。隱起，突起，高起，突出。 ↩
⑥ 子思： 孔伋（前485?—前402年），孔丘之孫。戰国初期思想家，著有《子思》二十三篇。 ↩
⑦ 《倉頡篇》： 古字書，秦丞相李斯所作。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 ↩
⑧ 孔子： 儒家的創始人。字仲尼，魯昌平鄉陬邑人。 ↩
⑨ 春秋： 我國歷史上的一個時代（公元前722—前481年）。 ↩
⑩ 戰國： 我國歷史上的一個時代（公元前403—前221年）。 ↩
⑪ 詭形奇制： 奇形怪狀。詭，奇异。制，體裁。 ↩
⑫ 許慎： 東漢經學家、文字學家，撰有《說文解字》四十篇。 ↩
⑬ 力政： 即力征，用武力征伐。 ↩
⑭ 鐘鼎雖偽： 此處指春秋、戰國變亂時期的鐘鼎文字，雜亂不一，不正規。 ↩
【譯文】
所謂的“古文”是劉歆偽造的，是他雜亂地採錄了一些鐘鼎銘文而編造出來的。（我在《新學偽經考》中對這一點已經有非常詳細的辨析了。）《水經注》中說臨淄有人發現過齊國胡公的銅棺，銅棺的前額上有突出的文字，除了其中三個字是古文外，其餘的都和現在的書寫方式一樣。
子思曾說過“今天下書同文”，這大概就是指的隸書，也就是《倉頡篇》中的文字。這類齊、魯一帶通行的文字，孔子曾使用過，後來的學子也跟著使用，於是全天下的文字便都統一了。
至於鐘鼎文中所採錄的，自然是春秋、戰國時期各個國家的書體，所以奇形怪狀，與《倉頡篇》中的文字不同。許慎在《說文解字·敘》中說：“諸侯各國憑藉武力征伐，互不統屬，言語聲音不同，文字形狀各異。”看今天法國、德國、俄国的文字各不相同，就可以推知古代的情況了。
但如果用這些文字來搞亂經書，那就不是孔子原有的文字，不能不加以辨析；但如果單論筆墨藝術，那麼鐘鼎文雖說不正統，自然也是不能廢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