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書第一(十四)
或曰:書自結繩以前①,民用雖篆草百變,立義皆同。由斯②以談,但③取成形,令人可識,何事誇鍾、衛④,講王、羊⑤,經營點畫之微⑥,研悅筆札之麗⑦,令祁祁⑧學子玩時日於臨寫之中,敗心志⑨於碑帖之內乎?應之曰:衣以擗⑩體也,則短褐⑪足蔽,何事採章⑫之觀?食以果腹⑬也,則糗糒⑭足饫⑮,何取珍羞⑯之美?垣⑰墻以蔽風雨,何以有雕粉之璀璨?舟車以越山海,何以有幾組之陸離⑱?詩以言志,何事律則欲諧⑲?文以載道,胡為辭則欲巧?蓋凡立一義,必有精粗;凡營一室,必有深淺,此天理之自然,匪人為之好事⑳。楊子雲㉑曰:「斷木為棊,梡革為鞠㉒,皆有法焉。」而況書乎?昔唐太宗㉓屈帝王之尊,親定晉史,御㉔撰之文,僅《羲之傳論》㉕,此亦藝林之美談也。況茲「書譜」㉖,講自前修㉗,吾既不為時用,其他非所宜言,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因搜書論,略為引伸㉘。儗子臨池㉙,或為識途㉚之助;若告達識㉛,則吾豈敢!
【注釋】
【譯文】
有人會說:文字自產生以來,用途雖多,意義卻相同。只要能讓人看懂就行了,何必誇耀鍾、衛,講究王、羊,在點畫細微處下功夫,追求筆墨的華麗,讓眾多學子在臨摹中消磨時光呢?
我回答說:衣服是為了遮體,粗布短衣也足夠了,為何還要追求文飾的美觀?食物是為了果腹,粗茶淡飯也足夠了,為何還要追求山珍海味?房屋為了避風雨,為何要有璀璨的裝飾?舟車為了跨山海,為何要有絢麗的漆繪?
詩文皆有精粗深淺之分,這是天理自然。揚雄說過,即便是木棋皮球都有其法度,何況是書法呢?唐太宗貴為帝王,親自為王羲之寫傳論,這也是藝林美談。
我現在寫這部書,不過是譜列前賢。我既然不為世所用,便搜集書論略作引申。希望能給初學者提供一點指引;至於那些深精此道的大識之士,我是不敢在他們面前妄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