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分第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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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藝舟雙楫

正　文

（六）

汉钟鼎文缪篆为多，《太官钟》、《周阳侯铜》、《丞相府漏壶》、《虑俛尺》皆扁缪①。

《高庙》、《都仓》、《孝成》、《上林》诸鼎 ——则有周鼎意。

《汾阴》、《好畤》 ——则肖②秦权。

《都仓》 ——则婉丽同碑额矣。

余以光绪壬午登焦山③，摩挲④《瘗鹤铭》，后问⑤《陶陵鼎》，见其篆瘦硬方折，与《启封镫》同，心酷爱之。后见《王莽嘉量铭》，转折方圆，实开《天发神谶》之先，而为《峿台铭》⑥之祖者，笔意亦出于此。

乃悟秦分本圆，而汉人变之以方，汉分本方，而晋字变之以圆。凡书贵有新意妙理——

篆法以方作秦分，以圆作汉分；

草楷以章程⑦作草，笔笔皆留；以飞动作楷，笔笔皆舞。

未有不工者也。

注　釋

① 扁缪：即缪篆。扁，不圆称扁。《后汉书·东夷传》："儿生，欲令其头扁，皆押之以石。"缪篆"线条平直，形体方正"，故言为"扁缪"。 ↩ ② 肖（xiào）：像；似。苏轼《影答形》诗："我依月灯出，相肖两奇绝。" ↩ ③ 壬午登焦山：壬午，光绪八年，即公元1882年。焦山，江苏丹徒焦山，《瘗鹤铭》镌在其西麓崖石上。 ↩ ④ 摩挲：抚摸，用手轻轻来回移动，此处有反复赏玩之意。韩愈《石鼓歌》："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著手为摩挲。" ↩ ⑤ 问：考察。王安石《上皇帝万言书》："欲审知其德，问以行。" ↩ ⑥ 《峿台铭》：唐大历二年（767年）六月刻。石在湖南祁阳松山，元结撰文，无书者姓氏。篆书，十五行，行六十字。书法清婉劲健，黄庭坚以为"以字法观之，亦季康（殷令问）篆也。"此书甚为后世所重。 ↩ ⑦ 章程：指章程书，亦即八分书之别称。唐张怀瓘《书断》卷上"八分"云："时人用写篇章或写法令，亦谓之'章程书'。故梁鹄云：'钟繇善章程书'是也。" ↩

譯　文

汉代钟鼎上的文字缪篆用得很多，《太官钟》、《周阳侯铜》、《丞相府漏壶》、《虑俛尺》都是用的缪篆。只有《高庙》、《都仓》、《孝成》、《上林》各鼎，才带有周鼎的书法遗意。至于《汾阴》、《好畤》二鼎，则类似秦权上的书法，《都仓》鼎则婉雅遒丽，又如同碑额上的书法了。

我在光绪壬午年登临焦山，观赏《瘗鹤铭》书法，以后又考察了《陶陵鼎》，看见它的书法和《启封镫》上的一样，心中极为喜爱。再后又见《王莽嘉量铭》，转折处方中带圆，实际上已开了《天发神谶碑》的先河，而且可视为唐代《峿台铭》的祖宗，其笔法也就是从这里来的。

于是令人明白了：秦分书（小篆）本用圆笔，而汉代人将它变成方笔；汉分书本用方笔，而晋代书又将它变成圆笔。大凡书法看重有新意妙理，用方笔作秦分书，用圆笔作汉分书；用"八分"法作草书，笔笔都留得住；用草法作楷书，笔笔都飞舞生动，没有不精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