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分第六(十)

正文

自少温既作，定为一尊①，鼎臣兄弟②，仅能模范③。长脚曳尾，体长益盛，吾无取焉。郭忠恕④有奇思，未完墙壁⑤。党怀英笔力惊绝，能成家具⑦。自兹以下，等于自《桧》⑧。明世分法中绝，怀麓宗师《谦卦》，蚓笛蛙鼓⑨，难移我情。

注釋

①定为一尊：尊：尊贵；高贵。定为一尊，被人们推崇拥戴为具有崇高权威性的人物。《史记·秦始皇本纪》：“别黑白而定一尊。” ②鼎臣兄弟：指徐铉、徐锴兄弟。徐铉（917—992年），五代、宋初文字学家、书法家。扬州广陵人。字鼎臣。十岁能属文，仕南唐、官御史大夫；人宋，官至右散骑常侍。敏于文辞，尤精小学。书宗李阳冰小篆，笔正而纯，能臻其妙。宋朱长文《墨池编言》：“自阳冰之后，篆法中绝，而铉于危难之间，能存其法，虽骨力稍欠，然亦精熟奇绝。”徐锴（920—974年），铉之弟，字楚金。著有《说文解字》、《系传》四十卷。与铉齐名，世称“大小二徐”。欧阳修《集古录》云：“铉与弟锴，皆能八分小篆，在江南以文翰知名，号‘二徐’，为学者所宗。” ③模范：模仿；效法。《北史·庾信传》：“当时后进，竞相模范，每有一文，都下莫不传颂。” ④郭忠恕：（？—977年），五代、宋初书画家，文字学家。河南洛阳人。字恕先，又字国宝。天资超迈，七岁即能诵书属文。后周广顺中，召为宗正丞兼国子书学博士。行狂放，多异举，沉酣诗酒，淹留山水，尤擅丹青。太宗即位，授国子监主簿，令刊定历代字书，成《佩觿》三卷。能书，长于小篆、楷书。著有《论八分书》、《论书体》、《汗简》、《论古文》等。 ⑤致：表达。《汉书·朱博传》：“遣吏存问致意。” ⑥未完墙壁：墙壁，指屋的四壁。此句言墙壁既未能完善，也就自难成“家”了。 ⑦能成家具：家具，家中当具之物。家具既已能成，“家”之面目成矣。 ⑧自《桧》：“桧（kuài），西周时的诸侯国名。自《郐》以下，从《郐》以下的乐曲不必加以评论。比喻降而愈下，不屑一谈。典出《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 ⑨蚓笛蛙鼓：蚓笛：或谓“蚓曲”。世传蚯蚓夏夜能鸣唱，故晋葛洪《抱朴子·博喻》云：“引无口而扬声”。宋愈琰《席上腐谈》则言：“按月令，蝼蝈鸣，蚯蚓出，盖（蚓）与蝼蝈同处，鳴者蝼蝈，非蚯蚓也。吴人呼蝼蝈为蝼蛄，故谚云，蝼蛄叫得肠断，曲蟮（蚯蚓别称）乃得歌名。”蛙鼓：《南史·孔珪传》：“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珪笑答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效蕃。’蚓笛蛙鼓，意指鄙俗粗浅，不屑以顾。

譯文

自从李阳冰一出，被推崇为小篆的一代宗师。宋初徐铉、徐锴兄弟，仅仅能模仿李书，其字画长脚拖尾，使字形显得更加瘦长，是为我所不喜欢的。郭忠恕的小篆书，虽能时时出以新意，但终未能形成一家风范。党怀英为篆，笔力惊人非常，已形成自己的面目。自他们以后的小篆书法，就等于是自《邻》以下，已不屑一评。到了明代，八分之法完全中断失传，怀麓师法的李阳冰《谦封》，犹之蚓笛蛙鼓，实在难以使我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