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坤《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二|说分第六(十二)

廣藝舟雙楫注譯 說分第六(十二) 鄧代昆 著
鄧代昆《廣藝舟雙楫注譯》

說分第六(十二)

吾丘衍曰:“篆法扁者最好,谓之蟠扁。”徐铉谓:“非老手不能到《石鼓文》字。”唐篆《美原神泉铭》结体方匾,大有《石鼓》遗意。李枢①《王宥谒岳祠题记》,吾宁②取之。《峿台铭》、《浯溪铭》③,参用籀笔,戈戟相向,亦自可人④。《碧落碑》⑤笔法亦奇,不独托体之古,阳冰见之,寝卧数日不去,则过阳冰远矣①。近世吴山子⑧作西汉分,体态朴逸、駸駸欲度驊騮前矣9。若加奇思新意,雖筆力稍弱,亦當與頑伯爭一席地10。

李枢:唐陇西成纪人。宗室后裔,李权弟。官御史。善书、工小篆。明赵崡《石墨镌华》卷三评其所书《华岳题名》为:“老劲不作俗笔。” 宁:通“乃”。《诗·小雅·小弁》:“心之忧也,宁莫知之。” 《峿溪铭》:瞿令问书。唐大历三年(768年)刻。在湖南祁阳峿溪崖壁。篆书。三十五行,行四五字。黄庭坚以为其书“笔意甚佳”。 可人:令人满意。黄庭坚《次韵师厚食蟹》:“趋跄虽人笑,风味极可人。” 《碧落碑》:即《李训等造像》。李训谊撰文。书者有李训谊、陈惟玉、李课等说法。唐总章三年(670年)刻。在山西新绛龙兴宫(古称碧落观)神像背。篆书。二十一行,行三十二字。董道《广川书跋》云其“字法奇古,行笔精绝。”吾丘衍云其“字虽多有不合法处,然布置茂美,自有神气。” 亦奇:特奇。亦,犹“特”。《战国策·齐策》:“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 阳冰见之,……则过阳冰远矣:李肇《国史补》载:“李阳冰见此碑(《碧落碑》),裴徊数日不去,自恨不如,以槌击之,今缺处是也。”而赵明诚《金石录》则以为“此说恐不然。阳冰尝自述其书,以谓斯翁之后,直至小生,于他人书,盖未尝有所推许。唐人以大篆,当时罕见,故妄有称说耳。其实笔法不及阳冰远甚也。” 吴山子:吴育,清代书法家,琢砚家。字山子,吴江(今江苏吴江县)人。博闻强学,不事科举,工篆书,与方履篯交最善,履篯没,客游四方,不知所终。清包世臣《艺舟双楫·述书上》载云:“又晤吴江吴育山子,其言曰:吾子书专用笔尖直下,以墨裹锋不假副毫,自以为藏锋内转,抵形怯薄,凡下笔须使笔毫平铺纸上,乃四面圆足,此少温篆法,书家真秘密语也。”著有《私艾斋文集》。 骎骎欲度骅骝前矣:骎骎:马行疾。《诗·小雅·四牡》:“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度:过;越过。王昌龄《出塞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骅骝,周穆王八骏之一,此指骏马。王僧虔《论书》:“亡从祖中书令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骎骎恒欲度骅骝前。’”此处意指吴书古朴超迈,几乎快要走到古人前面去了。 争一席地:即“争席”;争坐次;不相让。王维《积雨辋川庄作诗》:“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吾丘衍说:“篆书以方扁造型的为最佳好,叫做‘蜾扁’。”

徐铉说:“不是对篆书深有研究的人,便不可能得到《石鼓文》的神髓。”唐代的篆书,《美原神泉铭》结字方扁,大有《石鼓文》书法的遗意。李枢所篆书的《王宥谒岳祠题记》,我是不排斥的。瞿令问所篆书的《峿台铭》、《浯溪铭》,参用古篆笔法,垂笔露锋,也令我感到满意。《碧落碑》不仅仅是体态高古,笔法也很奇特,李阳冰看见后,坐卧碑下学习观摩数日尚不忍离去,可以看出它的艺术是高出李阳冰很多的。近世吴育写的西汉分书,体态古朴而有逸气,猛追上去几乎快要超过古人了,如果再能施之以奇思新意,就算是笔力稍弱了一点,也当与邓石如平起平坐。

鄧代昆《廣藝舟雙楫注譯》系列文獻 · 說分第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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