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分第六(十三)
正文
程蘅衫①、吴让之②为邓之嫡传③,然无完白笔力,又无完白新理。真若孟子门人,无任道统④者矣。陈潮⑤思力颇奇,然如深山野番。犷悍未解人理。左文襄⑥笔法如董宣强项⑦,虽为令长,故自不凡。近人多为完白之书,然得其姿媚靡靡之态⑧,鲜有学其茂密古朴之神。然则学完白者虽多,能为完白者其谁哉?
注释
① 程蘅衫:程荃,清代学者。清嘉庆、道光间安徽怀宁人。宇蘅山,拔贡。能书画,精篆刻,于书,尤长于篆体。清方朔《枕经堂题跋》云:“程蘅衫明经师释云衫上人,皆受业于完白山人之门数十年,二公皆在吾邑西门外,予于暇日尝造庐亲访,叩其所习,俱云先研许氏之学,次究秦相诸刻,然后出入古今则得矣。”↵
② 吴让之:吴熙载(1799—1870年),清篆刻家、书画家。江苏仪征人。原名廷飏,字熙载,后避穆宗讳,乃字让之,号晚学居士。从包世臣学。篆刻师邓石如,于邓氏之外更树一帜。清蒋宝龄《墨林今话》云:“让之善各体书,兼工铁笔,邦上近无与偶。”而清杨守敬《学书迩言》则言:“承包慎伯之学,吴让之、赵伪叔皆为世所重,但让之尚远。”↵
③ 嫡传:正宗相传。蒲松龄《聊斋志异·宦娘》:“少喜琴筝,筝已颇能谙之,独此技未有嫡传。”↵
④ 道统:圣道继承的系统。韩愈《原道》:“斯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
⑤ 陈潮:(1801—1835 年),清代学者,江苏泰兴人。字束之。道光乙未(1835 年)举人。平生致力《经》学,锐意算学,精谙六书音韵,工小篆。近人马宗霍《霎岳楼笔谈》论其书云:“束之篆书,驰骋有势,而神颇能间,惜其早卒,不能充其所至,然骅骝作驹,已汗血矣。”↵
⑥ 左文襄:左宗堂(1812—1885 年),清朝大臣。字季高,湖南湘阴人。道光举人,官浙江巡抚。钦差大臣,湘军督领,为洋务派首领。曾镇压过太平军及西北回民军,也曾讨伐阿古柏,阻遏俄、英侵略新疆。卒谥文襄。善书,马宗霍《霎岳楼笔谈》评之云:“文襄行书出清臣、诚悬,而稍参率更,北碑亦时凑笔端,故肃然森立,劲中见厚,篆书则得笔法于《窆尊》、《峿台》,有淳有峙,不矜姿作势,自然老挺,清代专以篆名享者,未能或之先也。”有《左文襄公全集》。↵
⑦ 董宣强项:董宣,东汉初官吏。字少平,陈留圉(今河南杞县西南)人。初辟司徒侯霸府,举高第、迁北海相。后任洛阳令,时光武帝姊湖阳公主纵奴白日杀人,他当公主面亲手杀死凶犯。光武帝大怒,令小黄门挟持董宣,使叩头谢主,宣用两手据地,终不肯俯首。光武敕“强项令出”。强项,性格刚强而不肯低首下人。↵
⑧ 靡靡:富丽;华美。司马相如《长门賦》:“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注》:“靡靡,室宇美好也。”↵
译文
程荃、吴熙载系邓石如的正宗传人,但他们都没有邓氏的那种笔力,又没有邓氏的那种新理异趣,的确有点像孟子的学生,不能再把老师的东西传下去了。陈潮的想象力倒很有些特出的地方,但却有点像深山中野性的番人,粗鲁蛮横,不讲道理。左宗棠用笔刚正倔强,就像汉代的“强项令”董宣,虽身为洛阳小令,却自气度不凡。
近来,学习邓石如书法的人很多,但大都只学到了邓氏华丽姿媚的外表,很少有去学习他茂密古朴的神理。既然如此,那么学习邓氏的人虽说很多,但能真正继承他的人又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