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漢第七(七)
自桓、灵以后碑,世多附会为钟、梁之笔。然卫觊书《受禅表》确出于同时闻人牟准①之言,而清臣、季海犹有异谈,况张稚圭②乎?其《按图题记》,以《孔羡碑》为梁鹄书,吾亦以为不尔③。夫《乙瑛》既远出钟前,而稚圭题为元常所书,则《孔羡》亦何足信欤?
以李嗣真④精博犹误《范式》为蔡体,益见唐人之好附会。故以《韩勅》为钟书,吾亦不信也。《华山碑》后世以季海之故,信为中郎之笔,推为绝作。实则汉分佳者绝多,若《华山碑》实为下乘,淳古之气已灭,姿制之妙无多,此诗家所薄之武公⑤、四灵⑥、竟陵⑦、公安⑧,不审其何以获名前代也。
《景君碑》古气磅礴,曳脚多用籀笔,与《天发神谶》相似,盖和帝以前书皆有篆意。若东汉分书,莫古于《王稚子阙》矣。
从桓帝、灵帝以后的碑刻,世人大都把它们附会成钟繇、王羲之的手笔。但是卫觊书《受禅表》的说法,确实是出于他的同时代人闻人牟准之口的,而颜真卿、徐浩都还持有异议,何况是张稚圭所说的呢?
张稚圭的《按图题记》,把《孔羡碑》指为梁鹄所书,我也觉得不可信。《乙瑛碑》既然早出在钟繇之前,而张稚圭还把它题作钟繇所书,那《孔羡碑》也一样,怎么能够相信呢?
李嗣真那样精鉴博学的人,尚误以《范式碑》为蔡邕手笔,这就越发可以看出唐人是喜欢搞附会的。所以把《礼器碑》指为钟繇所书,我也是不相信的。
《华山碑》因徐浩曾说它出于蔡邕手笔,后世人也就完全相信这种说法,并把它推崇为绝世之作。而在实际上,汉代分书的好作品是非常多的,至于《华山碑》实在只能算是汉分书中的下乘作品。
首先它缺乏淳古的气象,且又很少有佳妙的姿趣,这就象诗歌流派中所鄙薄的“武功”、“四灵”、“竟陵”、“公安”诸家,弄不明白他们是怎样获名于前代的。
《景君铭》书法高古淳厚,大气磅礴,拖脚处大都使用籀篆笔法,和《天发神谶碑》相似,大约和帝以前的分书都含有篆意。如果要说东汉的分书,没有比《王稚子阙》更古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