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坤《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二·本汉第七 (十)

鄧代昆《廣藝舟雙楫注譯》本漢第七(十)全本
鄧代昆《廣藝舟雙楫注譯》

本漢第七(十)

今人日习院体,平生见闻习熟,皆近世人所为,暗移渐转,不复自知。且目既见之,心必染之。今人生宋、明后,欲无苏、董笔意不可得。若唐人书,无一笔宋人者,此何以故?心所本无。

故即好古者,抗心希古,终抑挫于大势,故卑薄不能自由也。譬吾粤人生长居游于粤,长游京师效燕语,虽极似矣,而清冽之音,语助之词,终不可得。燕人小儿虽间有土语,而清吭百啭,呖呖可听,闽、粤之人,虽服官京朝数十年者,莫能如之。

为文者日为制义,而欲为秦、汉、六朝之文,其不可为亦犹是也。若徒论运笔结体,则近世解事者,何尝不能之?

苏、董:指苏轼、董其昌。 抗心希古:谓高尚其心志,以古人自期许。嵇康《忧愤诗》:“抗心希古,任其所尚。” 大势:大局的趋势,总的局势。《三国志·魏·刘放传》:“乘胜席卷,将清河溯,威刑既合,大势已见。” 卑薄:地土下湿而瘠薄。《后汉书·徐稚传》:“至于稚者,爱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此借指在时代趋势下,个人力量的卑薄。 制义:即“八股文”,明、清科举考试的文字程式,又称“制艺”。其体源于宋元的经义,明成化以后渐成定式,清光绪末年废。此种文字程式,是封建统制扼杀人才,统制思想的工具。

现在的人天天仿摹“馆阁体”,一生所见到、听到、熟悉的都是近代人的作品,慢慢地、不知不觉地被潜移默化,自己也不再感觉得出来了。况且眼睛既然看到的,心也必然会受到感染。今天的人生在宋代、明代之后,要想没有苏轼、董其昌的笔意是办不到的。像唐代人的书法,就没有一笔宋代人的东西,这是什么原因呢?那是因为他们心中原本就没有。

所以,即使有好古之士,立志追效古人,但最终还是会为时代潮流所局限,感到势力卑薄而不能自由的。比如我们广东人,生出来后居住活动都在广东,长大以后,游于北京,学习北京话,虽已得非常象了,但是它的清越高亮的音调、语句中的衬助之词,却始终不易学到。燕人小儿虽间有土语,而清吭百啭,呖呖可听,闽、粤之人,虽服官京朝数十年者,莫能如之。

做文章的人,天天都学写“八股文”,时间一久,再想去写秦、汉、六朝时的那种文章,其不能写出来也就和这个道理是一样的。如果仅仅只考虑书法的运笔和结体,那么近代以来只要略微懂得一点书法的人,又有哪个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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