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卫第八（四）
【正文】
《述书》所称,皆亲见笔迹:晋六十三人,宋二十五人,齐十五人,梁二十一人,陈二十一人。而北朝数百年,崔、卢之后,工书者多,绝无一纸流传,惟有赵文深1兄弟附见陈人而已,岂北士之笔迹尽湮耶?得无秘阁2所藏,用太宗之意,撰3北人而不取耶?
唐、宋论书,绝无称及北碑者,惟永叔《集古》乃曰:“南朝士人,气尚卑弱,率以纤劲清媚为佳。自隋以前,碑志文辞鄙浅,又多言浮屠4,然其字画往往工妙。”欧公多见北碑,故能作是语,此千年学者所不知也。
【注释】
1 赵文深兄弟:《述书赋》中所论北朝书家有赵孝逸,康氏指为文深兄弟,实误。赵孝逸,生卒年不详,北朝汤阴人。后为隋四门助教。《述书赋》以其与赵文深并称。其云:“文深、孝逸,独慕前踪,至师子敬,如欲登龙。有宋、齐之面貌,无孔、薄之心胸。”窦蒙注云:“深师右军,逸效大令,甚有功业。当平梁之后,举朝贵胄皆师于褒,唯此二人独负二王之法,俱入隋临二王之迹,人间往往为货耳。”赵文深,生卒年不详。北朝南阳宛人,一说天水人。本名文渊,后因避唐祖讳改文深。字德本。以善书名于世,为周书学博士。《周书·赵文深传》:“文深少学楷隶,年十一献书于魏帝。......雅有钟王之则,笔势可观,当时碑榜,唯文深与冀隽而已。”(2) 秘阁:古代禁中藏书之所,亦称秘馆、秘府。宋释文莹《玉壶清话》:“兴国中,太宗建秘阁,选三馆书以寘焉。” (3) 摈:排斥、屏弃。《后汉书·赵壹传》:“恃才倨傲,为乡党所摈。” (4) 浮屠:亦作佛图、浮图。梵文 Buddha 的音译,同“佛陀”,即“佛”。又为梵文 Buddhastupa(音译:“佛陀窣堵坡”)音译之讹略,即佛塔。↑
【译文】
窦泉《述书赋》所举的,都是作者亲眼见过的墨迹,其中东晋六十三人,南朝宋二十五人,齐十五人,梁二十一人,陈二十一人。而北朝数百年时间,自崔、卢二氏以后,精通书艺的人是很多的,却绝然没有一件作品流传下来,只有赵文深兄弟俩附见在陈朝人后面而已,难道是北朝人士的真迹全都湮灭了吗?恐怕还是秘府在收藏作品时,按照太宗的旨意,摒弃北人书法而不取用的吧!
唐、宋人评论书法,绝没有谈到了北碑的,只有欧阳修在他的《集古录》中才说:“南朝的文人,气格卑弱,大抵以纤劲清媚为美。自隋代以前的碑志,其文辞鄙俚浅俗,又大多言及佛事,不过它们的书法却往往很精妙。”欧阳公见到的北碑很多,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是一千多年来学者们所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