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坤《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宝南第九(三)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 宝南第九(三)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

宝南第九(三)

南碑当溯于吴。吴碑四种,篆分则有《封禅国山》之浑劲无伦,《天发神谶》之奇伟惊世,《谷朗》古厚,而《葛府君碑》尤为正书鼻祖1。四碑皆为篆、隶、真、楷之极,抑亦异矣。晋碑如《郭休》、《囊宝子》二碑,朴厚古茂,奇姿百出,与魏碑之《灵庙》、《鞠彦云》,皆在隶、楷之间,可以考见变
体源流。《积阳府君》茂重,为元常正脉2,亦体出《谷朗》
者,诚非常之瑰宝3也。宋碑则有《爨龙颜碑》,下画如昆刀
刻玉4,但见浑美;布势如精工5画人,各有意度6,当为隶、
楷极则。宋碑《晋丰县造像》、《高句丽故城刻石》,亦高古有
异态。齐碑则有《吴郡造维卫尊佛记》,梁碑则《瘗鹤铭》为
贞白之书7,最著人间。江宁十八种中,《石阙》8之清和朴美;
贝义渊书《始兴王碑》则长枪大戟,实启率更,其碑千余字,
完好者三分之二,尤为异宝。其余若《萧衍造像》、《慧影造
像》、《石井阑题字》,皆有奇逸。又云阳之《鄱阳王益州军府
题记》,下及《绵州造像记》9五种。陈碑之《赵和造像记》,
浑雅绝俗,尤为难得。又《新罗真兴天王巡狩管境碑》,奇逸
古厚,乃出自异域10,裔夷染被汉风11,同文伟制,尤称瑰异12
南碑存于人间者止此。

1 鼻祖:始祖、初祖。扬雄《反离骚》:“有周氏之婵嫣兮,或鼻祖 于汾隅。”《注》:“雄自言系出周氏,而食采于扬,故云始祖于汾隅也。” 2 正脉:尤言正统。宋戴复古《题郑宁夫玉轩诗卷》:“诗家体固 多,文章有正脉。” 3 瑰宝:希世的珍品。左思:《吴都赋》:“窥东山之府,则瑰宝溢 目,觑海陵之仓,则红粟流行。” 4 昆刀刻玉:昆刀,古刀名。旧题东方朔《十州记·凤麟洲》:“昔 周穆王时,西胡献昆吾割玉刀及夜光常满杯,刀长一尺......刀切玉如切 泥。”(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宝南第九 319 5 精工:精,精通;工,工匠。精工,此处指精于画道的大家。 6 意度:风格,风度。元夏文彦《图绘宝鉴》二:“能脱去笔墨畦 町,自成一家意度。” 7 《瘗鹤铭》为贞白之书:《瘗鹤铭》,无刻石年月,宋黄长睿考为 梁天监十三年(514年)刻。石在焦山西麓崖石上,后堕入江中,石碎 为五。清康熙十二年(1673年)陈鹏年将五石移置焦山西南观音庵,粘 合为一,存九十馀字。现在焦山宝墨轩。正书,文右行,凡八十八字, 较初出水时又损数字。王虚舟论其书云:“其书法虽已剥蚀,然萧疏淡 远,固是神仙之迹。退谷所谓字体宽绰,具古隶,锋棱虽剜,精光莹 者。大字如小字,唯《鹤铭》如意指挥,斯足当之。”黄庭坚以为王右 军书,欧阳修以为顾况书,黄长睿以为陶隐居(贞白)书。而汪退谷以 为“书撰姓氏本无可考,既非右军,亦非宏景(贞白),即华阳真逸与 华阳隐居偶同道号,亦只可悬拟为宏景之文,不当直言为宏景书。”贞 白,陶宏景(456—536年),丹阳秣陵人,字通明。仕齐,梁时隐居句 曲山,号华阳隐居。梁武帝早与之游,称帝后乃书问不绝,时人谓之山 中宰相。谥贞白先生。工草隶,行书尤妙。梁武帝《古今书人优劣评》 云:“陶隐居书如吴兴小儿,形状虽未成长,而骨体甚峭快。”李嗣真 《书后品》列为品中之中,并曰:“隐居脱颖,得书之精髓。如丽景霜 空,鹰隼初击。”旧传有《华阳洞天帖》、《屈画帖》、《茅山帖》等存世。 书论有《与梁武帝论书启》。 8 《石阙》:指《太祖萧顺之东西二阙》,见前注。 9 绵州造像:指梁代在四川绵州的《章景造无量佛像》、《宋□念为 七世父母造观世音像》、《□□□等造观世音像》、《□道□造像》等刻 石。 10 异域:外国。王维《送晁监还日本诗》:“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 通。” 11 裔夷染被汉风:夷,我国古代对东部少数民族的泛称。裔夷,即·320· 边远夷人。此句指朝鲜民族被受汉族文化的熏染、风化。 12 瑰异:即“瑰谲”。宏伟诡异。汉王延寿《灵光殿赋》:“邈希世而特出,羌瑰谲而鸿纷。”唐刘世良注:“瑰奇谲异,鸿大纷多也,言奇异之状大而多也。”

南碑当溯源到三国东吴。吴碑有四种,篆分书则有《封禅国山碑》,高浑雄劲,无以伦比,《天发神谶碑》,奇丽瑰伟,惊世骇目,《谷朗碑》古雅朴厚,而《葛府君碑》更是正楷书法的祖师爷。四种碑都分别具有篆书、隶书、楷书的极高成就,也实在是太奇了。晋碑中像《郭休》、《爨宝子》二碑,朴厚古茂,奇姿百出,与魏碑中的《嵩高灵庙碑》、《鞠彦云墓志》用笔一样,都在隶法和楷法之间,可以考察出书体演变的源流。《枳阳府君碑》书法朴茂厚重,为钟繇书法的正传,其字体也是出于《谷朗碑》的,实在是非同寻常的瑰宝。刘宋的碑刻则有《爨龙颜碑》,其下笔就像昆刀刻玉,只见有一种浑朴的美,其布白造势,就像大画师画人物,各有各的风度,应视为隶书、楷书的最高法则。宋碑《晋丰县造像》、《高句丽故城刻石》的书法,也高古有奇姿。萧齐碑则有《吴郡造维卫尊佛记》。萧梁碑则有《瘗鹤铭》,是出自陶贞白先生的手笔,最是著名于世;江宁十八种中,《太祖萧顺之东西二阙》清和朴美;贝义渊书的《始兴忠武王碑》则如长枪大戟,实开启了欧阳询一派书风,此碑有一千多字,完好的占三分之二,尤当看作非常之宝;其余像《萧衍造像》、《慧影造像》、《石井栏题字》,都有奇异超逸之处;又还有云阳的《鄱阳王益州军府题记》,以及《绵州造像记》五种。陈碑的《赵和造像记》雄浑古雅,超凡绝俗,更是难得;又有《新罗真兴天王巡狩管境碑》,书法奇逸古厚,乃出自于朝鲜,朝鲜民族受汉民族文化的熏染、教化,用汉字所书的这一巨制,特别地显得雄伟诡异。南碑留存世间的就仅仅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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