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代坤《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取隋第十一(一)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 取隋第十一(一)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

取隋第十一(一)

作者说,哪一个朝代的碑刻不足取,而他为何单单提出取隋呢?隋朝的碑刻又没有什么最好的,也没有什么以书名冠世的书家,有什么值得可取的呢?他认为这都是因为不知古今不同的原故。“隋碑内承周、齐峻整之绪,外收齐梁绵丽之风。” 所以其书简要清通,融汇成一派;其时,淳朴之风尚未丢掉,精能之习尚未流露,风神疏朗,体格峻饬,大开有唐一代书风。从前有人称赞蔡邕书法“笔势洞达”,那是因为蔡邕承继了汉末书法的余韵;而历代碑刻笔势洞达者,以隋碑为最,那是因为隋代汇集了六朝书法的遗风。既隋碑之妙若是,隋碑自当足以取之。

何碑不足取,何独取于隋?隋碑无绝佳者,隋人无以书名冠世者,又何足取?不知此古今之故也。吾爱古碑,莫如《谷朗》、《郭休》、《爨宝子》、《枳阳府君》、《灵庙碑》、《鞠彦云》,以其由隶变楷,足考源流也。爱精丽之碑,莫如《爨龙颜》、《灵庙碑阴》、《晖福寺》、《石门铭》、《郑文公》、《张猛龙》,以其为隶、楷之极则也。隋碑内承周、齐峻整之绪,外收梁、陈绵丽之风,故简要清通,汇成一局,淳朴未除,精能不露。譬之骈文之有彦昇、休文,诗家之有元晖1、兰成2,皆荟萃六朝之美,成其风会3者也。

1 元晖:即谢朓(tiǎo)(464—499年),南朝齐诗人。字玄晖,康氏为避清圣祖玄烨讳,改称“元晖”。陈郡夏阳(今河南太康)人。世称“小谢”,以别于谢灵运。少好学,以文辞清丽著称。明帝时为中书郎,出任宣城太守,建武四年(497年),迁南海太守,尚书礼部郎。后遭人构陷,下狱死。所著诗文甚多,其诗平仄协调,音韵铿锵,词采华丽,对仗工整。杜甫赞为:“谢朓每诗堪讽诵”;钟嵘《诗品》以为其诗:“一章之中,自有玉石。”为“永明体”作家中之成就突出者。原有集二十卷,佚,传明人辑《谢宣城集》。 2 兰成:即庾信(513—581年),北周诗人。字子山。兰成为其小字。庾信《哀江南赋》:“王子滨洛之岁,兰成射策之年。”南阳新野(今河南新野)人。先仕梁,梁元帝时,奉使西魏,被迫留居长安。北周代魏,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洛州刺使等。其诗文,早年清新绮丽,与徐摛、徐陵父子并称“徐庾体”;晚年则充满了怀念故国和感伤身世的情绪,形成了苍劲悲凉的独特风格。有后人辑《庾子山集》。 3 风会:犹言“风云际会”。即遭逢时会。元耶律楚材《次云卿见赠》诗:“风云际会千年少,天地恩私四海均。”此句言隋碑荟萃北朝齐、周,南朝梁、陈书法之美,形成自己的风貌。

哪一朝的碑刻不值得取用,为何单单要选取隋碑呢?隋碑中没有最突出的碑刻,而且也没有以书名冠世的书家,那么又有什么值得选取的呢?这都是因为不知道古今不同的原故。我所喜欢的书风高古的碑刻,莫过于《谷朗碑》、《郭休碑》、《爨宝子碑》、《枳阳府君碑》、《嵩高灵高碑》、《鞠彦云墓志》,因为它们都是由隶书初变为楷书的过渡书体,是足以用来考查书体的源流的。我所喜欢的书风精丽的碑,莫过于《爨龙颜碑》、《嵩高灵庙碑阴》、《晖福寺碑》、《石门铭》、《郑文公碑》、《张猛龙碑》,因为它们体现了隶书的最高法度。隋碑内承继了北朝周、齐峻整的遗风,外吸取了南朝齐、梁绵丽的余韵。所以简要清通,融汇而形成一派,淳朴之风尚未丢掉,精能之习尚未流露,这好比在骈文上之有任昉、沈约,诗家中之有谢朓、庾信,都是荟萃的优点而形成一己风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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