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唐第十二（二）
【正文】
韩昌黎论作古文,谓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谢茂秦1、李于鳞2论诗,谓自天宝3、大历4以下可不学。皆断代为限,好古过甚,论者诮之。然学以法古为贵,故古文断至两汉,书法限至六朝。若唐后之书,譬之骈文至四杰5而下,散文至曾6、苏7而后,吾不欲观之矣。操8此而谈,虽终身不见一唐碑可也。
【注释】
1 谢茂秦:谢榛(1495—1575年),明朝文学家。字茂秦,号四溟山人,又号脱屣山人。临清(今山东临清)人。好学善诗,以律、绝见长。嘉靖时,游京师,救浚县卢柟于狱,深得朝士敬重。时李攀龙、王世贞在京结诗社,他以布衣为之首,称五子。秦、晋诸王争相延聘,皆称谢先生。他主张学诗宜“选李、杜十四家最胜者、熟读之以会神气、歌咏之以求声调、玩味之以哀精华。”后为李攀龙、王世贞等所排挤。有《四溟集》、《四溟诗话》。↑
2 李于麟:李攀龙(1514—1570年),明朝文学家。字于麟,号沧溟,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嘉靖进士。授刑部主事,累官至河南按察使。与李先芳、谢榛、吴维岳共倡诗社,后王世贞等相继加入,名噪一时。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属复古派。与王世贞等并称复古派后七子,而与王世贞名最高,时称“王李”,与前七子李梦阳、何景明并称“何李王李”。所作诗文多摹拟古人,散文粗糙生硬,诗以声调胜。有《古今诗删》、《沧溟集》等。↑
3 天宝:唐玄宗李隆基年号(742—756年)。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三·卑唐第十二 357↑
4 大历:唐代宗李豫年号(766—779年)。↑
5 四杰:唐高宗时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同时以诗文著名,时人称为四杰。↑
6 曾:曾巩(1019—1083年),北宋文学家。字子固、建昌军南丰(今江西南丰)人。嘉祐进士,为实录检讨官。后任史馆编修,拜中书舍人。善散文,为“唐宋八大家”之一。有《元丰类稿》。↑
7 苏:即苏轼,北宋文学家、书法家。见前注。↑
8 操:用。《左传·成公九年》:“使与之琴,操南音。”↑
【译文】
韩愈论学做古文,以为非三代、两汉的书籍不可以看。谢榛、李攀龙论做诗,以为从天宝、大历以后的诗可以不学。都是断时代为界限、好古过分了,使遭到批评者们的责备。但学习以取法于古人为贵,古文到两汉为限,书法到六朝为限。至于唐以后的书法,好比骈文到了“四杰”以后,散文到了曾巩、苏轼以后,我是不想看它们的。用这个标准来讨论书法,即使是终身不接触一个唐碑也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