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艺舟双楫注译》卷四 |碑品第十七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四 碑品第十七(一)
《广艺舟双楫注译》卷四

碑品第十七(一)

自南朝梁庾肩吾撰《书品》以来,古之前贤评书,多接其轨,或将书家分为九等,或又将书法分为神、妙、精、能四品,但人各殊嗜,而书法的“妍蚩工拙,伦次盖繁”,故不免“亦多失当”。至于后世人评书,更是“祇纾己怀,轻重等差”,哪能会没有错误?作者以为,书法分天然、工夫二美,要二者兼之,才是“斯为冠冕”的。于是作者根据这个原则,将南北朝碑中的佳制,以神、妙、高、精、逸、能六品列出之。

昔庾肩吾为《书品》,李嗣真、张怀瓘、韦续1接其轨武2,或师人表3之九等,或分神、妙、精、能之四科4,包罗古今,不出二类。夫五音5之好,人各殊嗜,妍蚩6工拙,伦次盖繁。故昔贤评书,亦多失当,后世品藻7,祇纾8己怀。轻重等差9,岂能免戾10。夫书道有天然11,有工夫12,二者兼美,斯为冠冕13。自余偏至,亦自称贤。必如张怀瓘“先其天性,后其习学”14,是使人惰学也,何劝之为?必轩举15之工夫为上,雄深和美,各自擅场16。古人论书,皆尚劲险,二者比较,健者居先。古尚质厚,今重文华,文质彬彬17,乃为粹美18。孔从先进19,今取古质,华薄之体,盖少后焉,若有新理异态,高情逸韵,孤立特峙,常音难纬20,睹兹灵变,尤所崇慕。今取南、北朝碑,为之品列。唐碑太夥,姑从舍旃21
神品
《爨龙颜碑》
《灵庙碑阴》
《石门铭》
妙品上
《郑文公二十四种》
《晖福寺》
《梁石阙》22
妙品下
《积阳府君碑》
《梁绵州造像》23
《瘗鹤铭》
《泰山经石峪》24
《般若经》25
《石井阑题字》
《萧衍造像》
《孝昌六十人造像》
高品上
《谷朗碑》
《葛祚碑额》
《吊比干文》
《嵩高灵庙碑》
高品下

《鞠彦云墓志》
《高句丽故城刻石》
《新罗真兴太王巡狩管境碑》
《高植墓志》
《秦从三十人造像》
《巩伏龙造像》
《赵炯造像》
《晋丰县造像》
精品上
《张猛龙清德颂》
《李超墓志》
《贾思伯碑》
《杨翚碑》
《龙藏寺碑》
《始兴王碑》
《解伯达造像》
精品下
《刁遵志》
《惠辅造像记》
《皇甫驩志》
《张黑女碑》
《高湛碑》
《吕望碑》
《慈香造像》《元宁造像》26
《赵阿欢卅五人造像》
逸品上
《朱君山墓志》
《敬显隽刹前铭》
《李钟璇修孔子庙碑》
逸品下
《武平五年灵塔铭》
《刘玉志》
《臧质碑》
《源磨耶祗桓题记》
《定安王元燮造像》
能品上
《长乐王造像》
《太妃侯造像》
《曹子建碑》
《隽修罗碑》
《温泉颂》
《崔敬邕碑》
《沙门惠铨造像》
《华严经菩萨明难品》
《道略三百人造像》
《杨大眼造像》
《凝禅寺碑》

《始平公造像》
能品下
《魏灵藏造像》
《张德寿造像》
《魏元预造像》
《司马元兴碑》
《马鸣寺碑》
《元详造像》
《首山舍利塔铭》
《宁贤碑》
《贺若谊碑》
《苏慈碑》
《报德像》
《李宪碑》
《王偃碑》
《王僧碑》
《定国寺碑》

1 韦续:唐玄宗时人。驸马都尉钞之孙,天宝末官天兴令。著《五十六种书并序》一卷。录太昊庖牺氏以来,或得于传说,或因于曲说,更加刻符,摹印、虫书等共定书体五十六种。又辑有《墨薮》二卷。辑前人书论短篇二十一篇,皆不著录撰者姓名。第二十一篇为唐朝书法,当为续撰。全书虽乏条理,然所录中多有精见之处,故后世论书者多本之。 2 接其轨武:轨,本指车子两轮间的距离。后指为车辙。后引为轨模;轨范;法度;规矩等。柳宗元《吊屈原文》:“唯达人之卓轨兮,固僻陋之所疑。”武:足迹、脚印。《楚辞·离骚》:“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此言继承庾肩吾《书品》的形式。 3 或师人表:师,学习;仿效。人表,人的表率。《三国志·魏·刘馥传》附刘靖:“宜选博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教国子。”此处指书家中的精英。 4 五音:亦称“五声。”即指中国五声音阶中的五个音节。《孟子·离娄上》:“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 5 科:等级;类别。《汉书·萧望之传》:“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 6 妍蚩:美好与丑恶。欧阳修《洛阳牡丹图》诗:“今花虽断我未识,未信与旧谁妍蚩。” 7 品藻:鉴定等级,亦尤“评定”。《周书·郑孝穆传》:“仍令孝穆引接关东归附人士,并品藻才行而任用之。” 8 祇纾:“祇”通“只”。杜甫《示侄佐》诗“自闻茅屋趣,祇想竹林眠。”“纾”通“抒”。《左传·文公六年》:“有此四德,难必抒矣。”《正义》:“‘抒’,服虔作‘纾’。” 9 等差(一cāi):等第;级次。《颜氏家训·归心》:“又星与日月,形色同尔,但以大小为其等差。” 10 戾:乖张;乖戾;不合。章炳麟《商鞅》:“人言之戾也一至是哉。”此处喻为不相符合,错误。 11 天然:天赋;自然。《史记·主父偃传》:“臣窃以为陛下天然之圣,宽仁之资,而诚以天下为务,则汤武之名不难侔,而成康之俗可复兴也。” 12 工夫:也作“功夫”。指素养,造诣。张怀瓘《书断》中:“(刘义隆)善隶书,次及行草......时论以为天然胜羊欣,工夫恨少。” 13 冠冕:冠、冕都戴在头上,位在人首,行为超出众人,位居第一。 14 “先其天性,后其习学”:语出张怀瓘《书议》:“有千年明镜,可以照之不陂;琉璃屏风,可以洞彻无碍。今虽录其品格,岂独称其才能。皆先其天性,后其习学,纵异形奇体,辄以情理一贯,终不出于洪荒之外,必不离于工拙之间。然智则无涯,法固不定,且以风神骨气者居上,妍美功用者居下。” 15 轩举:高扬。庾信《周上柱国齐王宪神道碑》:“仪范清冷,风神轩举。” 16 擅场:原意为强者胜弱者,专据一场。张衡《东京赋》:“秦政利觜长距,终得擅场。”后用来称技艺高超出众。杜甫《冬日洛城北谒玄元皇帝庙》:“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 17 文质彬彬:尤“文质彬彬”,彬彬,文质兼并貌。 18 粹美:即“精美”。粹,精华。白行简《石韫玉赋》:“孕明含粹,养素挺英。” 19 孔从先进:孔,深。《淮南子·精神训》:“孔乎!莫知其所终极。”孔从,深从,可引为遵从。先进,先辈。《论语·先进》:“先进于礼乐,野人也。” 20 常音难纬:纬,张弦。《楚辞·九叹·愍命》:“挟人筝而谈纬。”王逸注:“反持凡人小筝,急张其弦而弹之也。”此句言一般的音难于演奏,意为不敢与之相比较。 21 旃(zhān):兼词,为“之”与“焉”的合音,用在句末。《诗·唐风·采苓》:“舍旃舍旃,苟也无然。意为“抛弃它吧,抛弃它吧,姑且不要信以为真。” 22 《梁石阙》:指南朝梁诸石阙。如:《太祖萧顺之东西二阙》、《萧映神道西阙》、《萧景东西神道阙》、《南康简王萧绩东西二阙》、《临川靖惠王萧宏东西二阙》、《安成康王萧秀西阙》、《萧正立东西二阙》等。 23 《梁绵州造像》:指南朝梁四川绵州诸造像记。如《章景造无量寿佛像》、《许善题名》、《宋□念为七世父母造观世音像》、《□道□造像》、《赞观音》、《□□□等造观世音像》等。 24 《泰山径石峪》:即《泰山金石峪金刚经》。六朝摩崖刻经。无年月,在山东泰安泰山。未署书人姓名,有晋王羲之,北齐王子椿、韦子深、唐邕、安道壹以及宋元人书数说。尚存九百余字,字径二尺。刻于石坪上,作棋枰文。书法奇古雄秀,浑穆简进。包世臣《艺舟双楫》云:“《泰山经石峪》大字,与《焦山瘗鹤铭》相近,而渊穆时或过之。”又“《经石峪》大字......出《乙瑛》,有云鹤海鸥之态。” 25 《般若经》:即《大般若经》北齐武平元年(570年)王子椿造。在山东泰安徂徕山映佛岩。隶书。经文八行,题名五行。字多剥蚀。杨守敬《书学迩言》:“北周之《匡喆刻经颂》,飘逸宽绰。包慎伯未见小铁山、冈山、尖山诸全刻,但见文殊般若一碑,遂以为香象渡河,无迹可寻,定为西晋人之作,误也。” 26 《元宁造像》:即《荥阳太守元宁造像》。北魏孝昌二年(526年)正月刻,在河南荥阳西门外二仙洞。正书。十六行,行七字。书法遒劲峻丽,用笔圆转方折。

自梁庾肩吾撰写书品以后,唐朝李嗣真撰了《书后品》,张怀瓘撰了《书议》、《书估》、《书断》,韦续撰了《九品书人论》以继其轨。他们或仿效他把书家分为几等,或把书法分为神、妙、精、能四等,包罗古今,不会出此二类。对音乐的热爱,每人的喜好有很大的区别,美丑工拙,等次很复杂,所以前贤论书,也有很多不恰当的地方。后代的评论,又只在抒发己见,其轻重等次哪能没有错误。一般说来,书法应具有自然天性和功夫技巧两个方面的要求,两方面都具备的才能算是最好的,此外,如果只具备其中的一种,自然也应该算作好的。果真像唐张怀瓘所说的那样:是“首先具备了天性,然后又加上学习”,便是会使人不敢去学习的,那还用什么去劝勉他们呢?学书必须推举功夫为首要。雄肆深峻,朴和静美,各有各的长处。古人论书法,都推崇险劲,二者比较,还是劲健为首要。古人看重朴质沉厚,今人看重文采华丽,只有文与质的协调配合,才可算作完美。遵从古人的意思,现在先选取朴质厚重的,华丽绵薄的就放在稍后一点了。如是具备新理异态,高情逸韵,风标特出,超乎异常,而且看起来空灵多变的,则更是令人崇慕。这里选出南、北朝的石刻,将它们按品级列出。唐碑太多了,就暂且放弃了吧。

神品

《宋爨龙颜碑》

《中岳嵩高灵庙碑阴》

《泰山羊祉开复石门铭》

妙品上

《郑文公碑》等四十二种云峰山刻石

《宕昌公晖福寺碑》

南朝梁诸《石阙》

妙品下

《晋巴郡枳杨阳府君神道阙》

南朝梁绵州诸《造像记》

《焦山瘗鹤铭》

《泰山经石峪金刚经》《水牛山文殊般若经》
《石井阑题字》
《信佛弟子萧衍造像题字》
《临邛县邑仪六十人造如来像》
高品上
《吴九真太守谷朗碑》
《衡阳太守葛祚碑额》
《孝文皇帝吊比干墓文》
《中岳嵩高灵庙碑》
高品下
《鞠彦云墓志》
《高句丽故城刻石》
《新罗真兴太王巡狩管境碑》
《高植墓志铭》
《邑主秦从州人造像王银堂画像题名》
《巩伏龙为亡比丘慧光造像》
《定州中山郡赵鑫造像》
《始康郡晋丰县□熊造像》
精品上
《鲁郡太守张府君清颂碑》
《魏故怀令李君墓志铭》
《兖州刺史贾思伯碑》
《杨翚碑》
《龙藏寺碑》

《始兴忠武王碑》
《司马解伯达造像记》
精品下
《雒州刺史刁惠公墓志铭》
《惠辅造像记》
《皇甫驎墓志铭》
《魏故南阳太守张玄墓志》
《魏齐州刺史高公墓志铭》
《齐太公吕望表》
《比丘尼慈香慧政造像》
《荥阳太守元宁造像》
《赵阿欢造弥勒像》
逸品上
《朱君山墓志铭》
《敬显隽修静禅寺碑》
《李仲璇修孔子庙碑》
逸品下
《武平五年灵塔铭》
《魏故咸阳太守刘君墓志铭》
《龙山公臧质碑》
《源义虎曾孙磨耶扩头祇桓记》
《定安王元燮为亡祖等造像记》
能品上
《长乐王夫人尉迟造像》《广川王祖母太妃侯造像记》
《陈思王曹子建庙碑》
《乡老举孝义隽修罗碑》
《雕州刺史松滋公元苌温泉颂》
《崔敬邕墓志铭》
《沙门惠铨造像》
《华严经菩萨明难品》
《僧道略等三百余人造神像碑记》
《杨大眼为孝文皇帝造像记》
《凝禅寺三级浮图碑》
《比丘慧成为亡父始平公造像》
能品下
《魏灵藏薛法绍造像记》
《张德寿造像记》
《魏元预造像记》
《司马绍墓志铭》
《马鸣寺根法师碑》
《北海王元详造像记》
《河东首山郡胜业道场舍利塔铭》
《宁越郡清江长正议大夫宁霡碑》
《海陵郡公贺若谊碑》
《苏孝慈墓志》
《李清报德像碑》
《李宪墓志铭》《魏故勃海太守王府君墓志铭》
《王僧墓志铭》
《赵郡王高睿修定国寺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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