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第二十（一）
学习书法,执笔的正确与否,实为能否取得成功的重要机键。在此篇中作者细述了古代“正传”的执笔法——拨镫法之承传关系,以及诸家对它的论述。篇中作者力贬欧阳修等人的“运指”之说,指出“以数指俯仰运送,其力有几?”“夫职运笔者腕也,职执笔者指也。”故指主执,不主运,以指代运,必然笔力靡弱,如此而书,何以能成?那笔当如何执呢?康氏以自己对执笔的理解体会说:执笔之法,在“平腕、竖掌”,其中又当先求腕平,次求掌竖。具体之法为:手眼向下,则腕反而筋纽;大指横平下拒,则掌竖而食指昂;右腕挺开,则锋正对鼻头;腕悬,则肩臂力出;左腕挺开贴案,则气势停匀,右腕益虚活。用之于书,则“八面完全,险劲雄浑”,通身之力出也,而篆行真草皆无不得势矣。
朱九江先生《执笔法》曰:“虚掌实指1,平腕竖锋。”吾从之学,苦于腕平则笔不能正,笔正则腕不能平。因日窥先生执笔法,见食指、中指、名指层累而下,指背圆密,如法为之,腕平而笔正矣。于是作字体气丰匀,筋力仍未沉劲。先生曰:“腕平,当使杯水置上而不倾。竖锋,当使大指横撑而出。夫职运者腕也,职执笔者指也2。”如法为之,大指所执愈下,掌背愈竖,手眼骨反下欲切案,筋皆反纽,抽掣肘及肩臂。抽掣既紧,腕自虚悬,通身之力,奔赴腕指间,笔力自能沉劲,若饥鹰侧攫之势,于是随意临古碑,皆有气力。始知向不能书,皆由不解执笔,以指代运,故笔力靡弱,欲卧纸上也。古人作书,无用指者。《笔阵图》3曰:“点画波撇屈曲。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夫用指力者,以指拨笔,腕且不动,何所用一身之力哉?欲用一身之力者,必平其腕、竖其锋,使筋反纽,由腕入臂,然后一身之力得用焉。或者乃谓“拨镫法”4,始自唐人,六朝无不参指力者,可以《笔阵图》说证之,遍求六朝,亦无用指运笔之说也。
朱次琦先生的《执笔法》说:“指要实、笔要虚、腕要平、锋要竖。”我跟随朱先生学习书法,被腕平了笔就不能直,笔直了腕就不能平这件事所苦恼。因而每天观察先生的执笔方法,见他食指、中指、无名指重叠而下,指背那一面非常圆密,我依照着这个方法去做,便腕亦平,笔亦正了。这时候写起字来,体势气势都感到丰满均匀,不过筋力仍然没有达到沉厚劲健。先生说:“腕平,应该是将水放在腕上不倾倒,竖锋,应该是将大拇指横穿过笔管,而从外抵住笔管。主管运笔的是腕,主管执笔的是指。”按照朱先生所说的方法去执笔,大姆指所执的地方越低,掌背就越竖,手眼骨越下倾,几乎要触到书案了,筋是反扭着的,拉扯住肩肘和腕臂。腕肘和肩臂既然被拉扯得很紧,腕肘便自然悬起,全身的力量都奔向手腕和手指中间,笔力也便自然能沉着稳健,每下笔,就像饿鹰侧身俯冲抓取猎物的姿势,用这样的执笔法去随意临写古碑,都会有气势力量。才知道过去写不好字,都是不懂得执笔的原故,用手指代腕运笔,所以笔力纤弱,笔画几乎就像平睡在纸上的一样。古人写字,没有用指运笔的,卫夫人《笔阵图》上说:“点画撇捺转折,必须用尽全身的力量来运笔。”大家都知道,用指力运笔者,是以手指拨动笔杆的,这样手腕的力尚且用不上,哪里还用得上全身之力呢?要想达到用全身之力运笔,必须端平其手腕,直竖其笔锋,使筋反扭,将力由腕肘而达到肩臂,然后全身的力量就用上啦。有人居然说:六朝人是没有不参用指力的,“拨镫法”开始于唐代人,可以用《笔阵图》上的话来证明这一点。而在事实上就是找遍六朝所有的书法,也是找不出用手指运笔的例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