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法第二十一（六）
【正文】
古人作书,皆重藏锋1。中郎曰:“藏头”、“护尾”2。右军曰:“第一须存筋藏锋,灭迹隐端。”3又曰:“用尖笔须落笔混成,无使毫露。”所谓“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也。”4锥画沙5,印印泥6,屋漏痕7,皆言无起止,即藏锋也。
【注释】
1 藏锋:与“露锋”相对。即为将笔锋藏在笔画中间勿使外露之意。蔡邕笔《论》云:“藏锋,点画出入之迹,欲左先右,至回左亦尔。”清宋曹《书法约言·总论》云:“有藏锋有露锋(原注:藏锋以包其气,露锋以纵其神。藏锋高于出锋,亦不得以模糊为锋藏,须有用笔,如太阿截铁之意方妙。)”2“藏头”、“护尾”:蔡邕《九势》:“藏头,圆笔属纸,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又“护尾,画点势尽,力收之。”↑
3 “第一须存筋藏锋,灭迹隐端”:王羲之《书论》:“第一须存筋藏锋,灭迹隐端。用尖笔须落锋混成,无使毫露浮怯,举新笔爽爽若神,即不求于点画瑕玷也。”↑
4 所谓“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也”: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云:“又曰:‘密谓际,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不令其疏之谓乎?’长史曰:‘然’。”筑锋,筑即持也。筑锋意似藏锋,而笔力大于藏锋。藏锋之力多虚,筑锋之力多实,所谓持土使坚实也。两画出入相接之际,为取得“密”的效果,多用此。↑
5 锥画沙:形容书法中“中锋”、“藏锋”之妙。言锥锋画入沙里,沙形两边凸起,中间凹成一条线。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云:“长史曰:‘予传授笔法,得之于老舅彦远曰:吾昔日学书,虽功深、奈何迹不殊妙。后问于褚河南,曰:用笔当须如印印泥。思而不悟,后于江岛,遇见沙平地静,令人意悦欲书,乃偶以利锋画而书之,其险劲之状,明丽媚好。自兹方悟用笔如锥画沙,使其藏锋,画乃沉著。当其用笔,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此功成之极矣。真草用笔,悉如画沙,点画劲媚,则其道至矣。如此则其迹可久,自然齐于古人。但思此理,以专想功用,故其点画不得妄动。’”↑
6 印印泥:亦如“锥画沙”,乃形容书法中“中锋”、“藏锋”之妙。所谓“自然而然,不见起止之妙”者。清冯武《书法正传·纂言上》云:“印印泥,布置均正而分明也;锥画沙,笔锋正而墨浮两边也。”清王澍《论书剩语》云:“如锥画沙,如印印泥,世以此语举似沉著,非也。此正中锋之谓,解者以此悟中锋,则思过半矣。”↑
7 屋漏痕:对竖画的用笔要求及其艺术效果。即行笔不可直泻而下,而须手腕微微时左时右顿笔,犹如屋漏之蜿蜒而下,谓之“屋漏痕”。唐陆羽《释怀素与颜真卿论草书》云:“素曰:‘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又遇壁坼之路,一一自然。真卿曰:‘何如屋漏痕?’素起握公手曰:‘得之矣。’↑
【译文】
古人作书,都注重藏锋。蔡邕说:用笔要“藏头护尾”。王羲之说:用笔“首先应该做到存筋藏锋,没有起笔收笔的痕迹。”又说:“用尖锋下笔应该浑实,不要使锋颖外露。”所谓筑锋笔,就是让下笔与藏锋一同完成。“锥画沙”、“印印泥”、“屋漏痕”,都是说的起止要看不见用笔的痕迹,这也就是说的“藏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