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法第二十一（八）
【正文】
新理异态,古人所贵。逸少曰:“作一字须数种意。”1故先贵存想,驰思造化2古今之故,寓情深郁豪放之间,象物于飞、潜、动、植、流、峙之奇,以疾涩通八法3之则,以阴阳备四时之气4。新理异态,自然佚5出。少温自谓于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云露草木、文物衣冠,皆有所得。虽文士夸妄之语,然写《黄庭》则神游飘缈,书《告誓》则情志沉郁。6能移人情,乃为书之至极。佛法言声、色、触、法、受、想、行、识,以想、触为大7。书虽小枝,其精者亦通于道8焉。
【注释】
1 “作一字须数种意”:王羲之《书论》:“每作一字,须用数种意,或横画似八分,而发如篆籀;或竖牵如森林之乔木,而曲折如钢钩;或上尖如枯秆,或下细若针芒;或转侧之势似飞鸟空坠,或棱侧之形如流水激来。”↑
2 造化:指自然的创造化育。《庄子·大宗师》:“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杜甫《望岳》:“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3 八法:指“永字八法”,亦引为“书法”的代称。↑
4 以阴阳备四时之气:阴阳,古以阴阳解释万物化生,凡天地、日月、昼夜、男女以至腑脏、气血皆分属阴阳。《易·系辞》上:“阴阳不测之谓神。”四时,四季。《礼记·孔子闲居》:“天有四时,春、秋、冬、夏。”↑
5 佚:通“迭”。更迭、更替。《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四国佚兴。”6然写《黄庭》......情志沉郁:孙过庭《书谱》:“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师箴》又纵横争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诚誓,情拘志惨。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
7 佛法言......想、触为大:佛法,谓佛所说的“教法”,包括各种教义和教义所表达的佛教“真理”。《法华经·序品》:“照明佛法,开悟众生。”声、色、触、法、受、想、行、识,皆为佛教中名词。其中“想”,为“心所”之一,“五蕴”之一。指认识直接反映的影相,以及据此能形成的种种名言概念;相当于感觉,表象、概念等。《百法明门论忠疏》:“想:谓于境取像为性,施设种种名言为业。谓要安立境分各相,方能随起种种名言。”由于“想”与“名”的这种关系,佛教通常把“名”、“想”或“名”、“相”并称,以表示表象和概念。“触”:“心所法”之一。指心识具有之感触事物的能力,亦分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触,相当于触觉。《俱舍论》卷十:“谓根、境、识三和合故有别触生。”三者和合同生一果,果即名“触”。《百法明门论忠疏》:“触谓三和、分别、变异,令心心所触境为性,受、想、思等所依为业。”指“触”能使根、境、识三者“和合”,由此“三和”,令心心所感触自己的认识对象,并引生受、想、思等其他心理活动。↑
8 道:规律、事理。《易·说卦》:“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译文】
书法要有新理异态,这是古人所注重的。王羲之说:“写一个字,要有数种笔意。”所以写字要先有想象:驰思想于天地宇宙、千古上下之际;寓情感于深郁豪放之间;取象于禽、鱼、动、植、山、河的奇姿异趣;使疾涩通合于“八法”的标准;以阴阳包备四季的气象。这样,新理异态便自然层出不穷了。李阳冰说他自己的书法,于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云露草木、文物衣冠,都有所心得取法,这虽然是文人虚夸的话,但王羲之写的《黄庭经》神游缥缈,写的《告誓文》情志沉郁,则确乎能唤起人的情感,是书法中最高成就的作品。佛法称言声、色、触、法、受、想、行、识,而以想、触为最重要。书法虽为小技巧,但其精微处也是和“道”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