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法第二十一（十一）
【正文】
古人言行、草笔法有极详明者。陈绎曾1曰:“字一寸,蹲七厘,提五厘,捺九厘,画一分。清劲者减三。初学提活,蹲轻则肉圆;老成提紧,蹲重则肉趣趋。”2然此只就常法言之,令学者有下手处。然如《始平公》等碑,岂可复泥此邪?唐后人作书,只能用轻笔,不能用肥笔。山谷谓瘦硬易作,肥劲难得。东坡谓李国主3不为瘦硬,便不成书。益以见魏人笔力之不可及也。
【注释】
1 陈绎曾:元处州(今浙江丽水县西)人,字伯敷。元统中进士。官至国子助教。通经史,善文辞,与陈旅齐名。善真、行、草、篆书,明陶宗仪《书史会要》云:“绎曾真、草、篆、隶俱通习之,各得其法。”明胡云峰云:“伯敷善飞白,如尘缕游丝,秋蝉春蝶。”著有《文说》、《文鉴》、《行文小谱》,及《法书论》、《论八分》、《论章草》、《论行书》、《论隶书》、《论楷书》。又撰《翰林要诀》一卷,分执笔法、法书等十二章。前人论书,颇以之为重。↑
2 “字一寸......则肉趍趍”:陈绎曾《翰林要诀·肉法》:“笔:字一寸,蹲九厘,提五厘,捺九分,尽一分,以是为率,清劲递减三厘。初学提活,蹲轻则肉圆,老成提紧,蹲重则肉趍趍。(原注:如万岁枯藤趍趍也。季海笔在画中,力出字外,用此也。)”蹲,用笔垂直方向动作之一。如顿,但按下力度较顿为轻。张怀瓘《玉堂禁经·用笔法》云:“四曰蹲锋,缓笔顿节,轻重有准是也;‘一’、‘乙’等用之。”捺、按。张鸷《朝野佥载》:“唐散乐高崔嵬善弄痴,太宗命给使捺头向水下,良久出而笑之。”趍趍,同“趍趍”。用笔法之一。行笔过程中提按接合,疾势战行,如此则取得雄媚有力的效果。↑
3 李国主:指南唐后主李煜,见前注。李煜书尚瘦劲。陶穀《清异录》云:“后主善书,作颤笔樛曲之状,遒劲如寒松霜竹。”又陈沂《金陵世纪》云:“李主笔法称‘铁钩锁’。”皆言其书之瘦。↑
【译文】
古人言行草书笔法,有极为详尽明了的。元陈绎曾《翰林要诀》上说:“一寸大的字,蹲七厘,提五厘,按九厘,最多不能按过一分。用笔清劲的可依次减三厘。初学的人,提笔灵活,笔蹲得轻,所以画多圆柔;书法已经老成的人,提笔精紧,笔蹲得重,所以画多雄劲。”但这只是就一般情况说的,使学书者能有一个着手之处。但如果像《始平公造像记》等一类的碑刻,又怎么能够再拘泥于此种说法呢?唐代以后人作书,只能用轻笔,不能用肥笔。黄庭坚说瘦硬笔容易写好,肥劲笔难以成功。苏轼说:李后主不用瘦笔法,便写不出书法来。这就更加看出北魏人书法的不可企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