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法第二十一(十七)
【正文】
昔人谓:“学者当用恶笔,今后不择笔。”1虽则云然,而器械不精,亦不能善其事。故“伯喈非流纨体素2,不妄下笔。若子邑之纸3,研染辉光;仲将之墨4,一点如漆。”“若令思挫于弱毫,数屈于陋墨,言之使人於邑5”。侍中之叹6,岂为谬欤?
【注释】
1 “学者当用恶笔,今后不择笔”:元陈绎曾《翰林要诀·肉法》:“初学须用佳纸令后不怯,须用恶笔令后不择笔。”↑
2 流纨体素:流,求;选择。《诗·周南·关雎》:“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又《淮南子·原道》:“舍火相守而流。”体,分解;分别。《家语·问礼》:“体其犬豕牛羊。”《注》:“解其牲体而荐之。”又《周礼·天官·序官》:“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纨、素,皆为精致雪白的细绢。班婕妤《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流纨体素,即经过挑选择取的最好的纨、素。↑
3 子邑之纸:子邑,即左伯、生卒不详,字子邑,东汉东莱人。当时著名书法家。北魏王愔《古今文字目》所列秦、汉、吴书家五十九人中,有左伯。唐张怀瓘《书断》卷下言其“特工八分,名与毛弘等列。”并评曰:“子邑之八分,亦犹斥山之文颇,即东北之美者也。”列为能品。尤能造纸,世称“左伯纸”。汉季赵岐《三辅决录》引韦诞奏云:“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张芝笔,左伯纸及臣墨,皆古法,兼此之具,又得臣手,然后可以尽径丈之势,方寸千言。”↑
4 仲将之墨:仲将,即韦诞,字仲将(见前注)。仲将善制墨,南齐萧子云答王僧虔书云:“子邑之纸妍妙辉光,仲将之墨一点如漆,伯英之笔穷神尽思,妙物远矣,邈不可追。”宋苏易简《文房四谱·墨谱》载有其制墨之法,甚是精繁。↑
5 於邑:同“呜咽”。忧悒郁结,哽咽。《楚辞·屈原·悲回风》:“伤太息之愍怜兮,气於邑而不可止。”王逸注“气逆愤懑结不下也。”又《史记·聂政传》:“(荣)乃大呼天者三,卒於邑悲哀而死政之旁。”↑
6 侍中之叹:侍中,即王僧虔。之叹,即指上面所引文字。王僧虔《又论书》:“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伯喈......伯英之笔,穷神静思。妙物远矣,邈不可追,遂令思挫于弱毫......使人於邑。若三珍尚存,四宝斯觌,何但尺素信札,动见模式,将一字径丈,方寸千言也。”↑
【译文】
过去曾有人说过:“初学写字的人应该用劣质笔,使其今后写字不择笔。”虽然这种说法也有一定道理,但工具不精良,也不能把事情办得十分完美。所以王僧虔说:“蔡邕若不是精挑出来的绢素,便不轻意下笔作书。如果是左伯的纸,质细色美有光泽;韦诞的墨,一下笔就像漆一样的黝黑辉亮,是最理想的。”他还说:“假如让人的创作情绪,多次地被劣质笔、墨所挫折,说起来不也叫人太憋气了吗?”王僧虔的感叹,难道是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