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卫第八(一)
康氏指出:书至汉末,书家辈出,胡昭、师宜官、张芝、邯郸淳等大家并驾于一时。出现于这个时候的卫觊,其书“笔迹精熟”,“鸥视虎顾,雄伟冠时”,所书古文与邯郸淳齐名。以后,觊子卫瓘,瓘子卫恒,恒侄女卫铄(卫夫人),皆能继武觊业。其间“伯玉(卫瓘)藻书,为简札宗;巨山(卫恒)《书势》,为书家法”。自司马氏政权中衰后,书家北迁,时北方书坛的崔、卢两家最显。卢家宗钟繇,然后继无人;崔家宗卫恒,以浩为首,大兴卫书于北方。康氏又指出,是时“钟(繇)派盛于南,卫(觊)派盛于北”,而“后世之书,皆此二派”。到了唐代,因太宗独好王羲之书,而钟书又为王氏所师法,故使钟派大享盛名,卫派遭受冷落。故历代书法著述,于卫派杳见载迹。而在事实上,王氏初始也是取法卫派的,再则,有唐一代大家,如欧阳询、颜真卿、褚遂良、薛稷、柳公权、沈传师等人,也都是得力于北碑(卫派)的,故卫派书法实当为“书学大宗”,就是将其指为统一南北的书派,也是不为过分的。
书家之盛,莫如季汉。胡昭1、师宜官、张芝、邯郸淳诸人,并辔齐驱,虽中郎洞达2,莫或先焉。于时卫敬侯3出,古文实与邯郸齐名。笔迹精熟,今《受禅表》遗笔独存,(闻人牟准《卫敬侯碑》以为觊书。按闻人魏人,致可信据;若真卿以为钟繇,刘禹锡、欧阳修以为梁鹄者,不足据。)鸥视虎顾4,雄伟冠时。论者乃谓中郎派别钟、梁,实非确论。考元常之得蔡法,掘韦诞冢而后得之5。韦诞师邯郸淳,卫敬侯还淳古文,淳不能自别,则卫笔无异诞师。元常后学6,岂谓能过!梁鹄得法于师宜官,非传绪7于伯喈,《孔羡》一碑,亦岂能逾《受禅》欤!伯玉、巨山8,世传妙笔,伯玉摹书9,为简札宗;巨山《书势》10,为书家法。王侍中11论张芝、索靖、韦诞、钟繇、二卫书,“无以辨其优劣,惟见其笔力惊异。”斯论致公。袁昂12、梁武13、肩吾14、怀瓘、嗣真、吕总15诸品,必欲强为甲乙,随意轩轾16,滋增妄矣。
书家队伍的浩大,没有比得上汉末的。胡昭、师宜官、张芝、邯郸淳等人,并驾齐驱,虽说蔡邕对书艺那么精通,也没有什么超过他们的地方。这时候卫觊出现,他写的“古文”体,实可与邯郸淳并称齐名。他对笔法精深熟练,现在的《受禅表》是他仅存下来的遗笔(闻人牟准《题卫敬侯碑阴》指为卫觊所书。按闻人氏为三国魏人,他的话是极可信任的。至于颜真卿说是钟繇书的,刘禹锡、欧阳修说是梁鹄书的,都不可信),其用笔鹅视虎顾,气势雄伟,冠绝一时。有人竟说蔡邕的书法分别传给了钟繇和梁鹄,这委实是不正确的说法。经考查,钟繇得蔡邕的笔法,是在偷掘了韦诞坟墓以后的事。韦诞师事邯郸淳,卫觊于韦诞处借了邯郸淳的“古文”体,后用自己所写的还与,邯郸淳本人也没有分辨出来,那么看来,卫觊的书法与邯郸淳的是没有什么两样的了。钟繇为晚辈的学生,怎么说能超过卫觊呢!梁鹄得法于师宜官,不是得自于蔡邕的,《孔羡碑》又哪里比得过《受禅表》呢!卫觊子卫瓘、孙卫恒,均有妙迹传世,卫瓘的篆书,为简札书的祖师,卫恒的《四体书势》,被书家奉为法则。王僧虔论述张芝、索靖、韦诞、钟繇、二王的书法时说:“实在没有办法分辨出他们的好坏来,只知道他们的笔力异常惊人。”这种说法极为公正。而袁昂、梁武帝、庾肩吾、张怀瓘、李嗣真、吕总等人品评前人书艺,总想要分出一个高低上下,随意褒贬,太不严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