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隋第十一（四）
【正文】
隋碑渐失古意,体多闿爽1,绝少虚和高穆之风,一线之延,惟有《龙藏》。《龙藏》统合分隶,并《吊比干文》、《郑文公》、《敬使君》、《刘懿》、《李仲璇》诸派,荟萃2为一;安静浑穆,骨鲠3不减曲江4,而风度端凝,此六朝集成之碑,非独为隋碑第一也。虞、褚、薛、陆传其遗法,唐世惟有此耳。中唐5以后,斯派渐泯6,后世遂无嗣音者,此则颜、柳丑恶之风败之欤!观此碑真足当古今之变者矣。
【注释】
1 阎爽:阎、开。《汉书·匈奴传》:“今欲与汉阎大关。”爽,疏爽。此处言隋碑体多疏朗。↑
2 荟萃:会集;聚集(主要在指美好的人或事物)。如:人才荟萃;荟萃一堂。↑
3 骨鲠:亦作“骨梗”,“骨髓”,喻刚直。《史记·陈丞相世家》:“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又指书画笔力劲健。南齐谢赫《古画品录》评江僧宝“用笔骨梗,甚有师法。”↑
4 曲江:张九龄(678—740年),唐朝大臣、诗人。一名博物。字子寿。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武则天时进士及第,为左拾遗,又迁右补阙。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令等。性鲠直,以文学冠绝一时,谔谔有大臣节,天下称曲江公而不名。尝建议杀诛安禄山和在河南水区种稻,均未见纳;又曾阻李林甫为相事。后被李林甫所谮,罢相。卒谥文献。有《曲江集》。↑
5 中唐:本为唐代诗歌的分期,即初唐、盛唐、中唐和晚唐。中唐,明高棅《唐诗品汇》定为代宗(李豫)大历至文宗(李昂)大和间。明徐师曾《文体明辨》定为代宗大历至宪宗元和末之间。↑
6 湮:灭;亡。王粲《伤夭赋》:“或老终以长世,或昏天而夙湮。”↑
【译文】
隋碑渐渐失去了古朴的意韵,字体大都宽疏爽朗,很少有虚和高穆的气象,能一脉承于古人的,只有《龙藏寺碑》。《龙藏寺碑》总合分书和隶书,并将《孝文皇帝吊比干碑》、《郑文公碑》、《敬使君碑》、《刘懿墓志》、《李仲璇修孔子庙碑》各碑的优点融汇在一体,安静浑穆,刚健遒劲,其气度不亚于唐代
张九龄的谔谔风采,而结体布势,风度端凝,此碑当视为集六
朝书法大成的碑刻,不应仅仅只看作是隋代的第一碑刻的。虞
世南、褚遂良、薛稷、陆柬之等人继承的就是它的遗法,唐代
能继承遗法的也就仅仅只有这几个人而已。中唐以后,这一派
渐渐泯没,后世就再也没有传人了,这些都是颜真卿、柳公权
丑恶的书风所败坏的啊!细观《龙藏寺碑》,其确乎足以看作
是古今书法演变的代表作品的。